唐无非脸上的笑容僵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她下意识地将桌上刚刚磨好的米面往角落里推了推,用一块旧布盖住,石头更是反应迅速,像一头被侵犯了领地的小狼崽,猛地站到了唐无非身前,小小的身体紧绷,眼神里充满了与年龄不符的警惕和敌意。
“娘……”
石头回过头,用气音急促地说,“别开门!”
唐无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躲是躲不过的,李老四既然找上门必然有所图。
她轻轻拍了拍石头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走到门后,她没有立刻开门,而是隔着门板问道。
“李老四?你又来做什么?我们家不欢迎你。”
门外的李老四似乎没料到会吃个闭门羹,顿了一下,随即声音里堆起了更加令人不适的笑意。
“顾家嫂子,你看你这话说的,远亲不如近邻嘛!我这次来可是带着诚意来的,有正事跟你商量,开开门咱们好好说,啊?”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黏腻的亲昵,仿佛两人有多熟稔似的,听得唐无非胃里一阵翻涌,生理性的厌恶让她差点没忍住干呕的冲动。
她回头对石头使了个眼色,让他退到里屋门口,自己则缓缓拉开了门闩,但只开了一条缝隙,身体挡在门口,丝毫没有让他进来的意思。
“有什么事就在这儿说吧。”
她的声音冷淡,目光越过李老四,警惕地扫了一眼他身后,确认只有他一人。
李老四今日换了件稍微干净点的褂子,但那股子市侩和精明的气质丝毫未变。
他见门开了条缝,脸上笑容更盛,一双眼睛却像探照灯似的飞快地往院子里扫视,尤其在看到角落里那些长势异常水灵的野菜时,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
“嫂子,是这么回事。”
李老四搓着手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一股劣质烟草的气味扑面而来。
“顾叔顾婶那边……上次怀臻哥说的话,他们也听进去了,也知道错了,就是那一百八十块钱,实在是……拿不出来啊,他们托我来跟你和怀臻哥求个情,能不能宽限些日子?让他们慢慢凑?”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唐无非的神色,见她面无表情便话锋一转,从身后拿出一个不大的布袋递了过来,脸上堆着虚伪的关切。
“还有啊,我上次来看嫂子和两个孩子日子过得艰难,心里实在难安,回去后我跟顾叔顾婶一合计,再怎么难也不能苦了孩子不是?这是我们几家凑出来的一点粗粮,不多,嫂子你先拿着应应急,等后面我们宽裕了,再给你们送点过来。”
那布袋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粗糙泛黑的玉米碴子和一些带着麸皮的糙米,与唐无非屋里那些雪白晶莹的米面形成了惨烈而讽刺的对比。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唐无非心中冷笑。
宽限日子是假,借机试探,甚至想用这点微不足道的粗粮套近乎麻痹他们才是真!
她正想严词拒绝,身后却传来石头带着剧烈颤抖的只容她一人听到的声音,那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娘……我……我想起来了!他……李老四!我在……在六五年的时候,看到过他的布告!他……他是被枪毙的!”
六五年!枪毙!
这几个字如同惊雷,在唐无非脑海中轰然炸响!她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一瞬间冲向了四肢百骸,又瞬间冰冷!
石头是重生者!他拥有前世的记忆!他绝不会记错!
六五年,距离现在还有十二年!李老四在未来会被枪毙!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犯下了十恶不赦足以判处死刑的重罪!联想到顾怀臻养父母可能涉及的盗挖文物,联想到李老四这鬼鬼祟祟的行径……
他的结局,几乎已经昭然若揭!
这是一个极度危险的人物!
不仅仅是因为他此刻的纠缠,更因为他未来注定走向毁灭的疯狂!与这样的人有任何牵扯,都无异于与虎谋皮,随时可能被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唐无非,她的脸色不受控制地白了几分,握着门板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李老四敏锐地察觉到了她脸色的变化和那一瞬间的僵硬,还以为她是被自己送来粮食的善意所震动,或者是因为提到宽限款项而感到了压力,心中不由得闪过一丝得意,他趁机又将粮食袋子往前递了递,脸上笑容更加诚恳。
“嫂子你就收下吧,别跟我们客气,以后有啥难处尽管开口……”
“拿走!”
唐无非猛地回过神,声音因为极力压抑的恐惧和厌恶而显得有些尖利刺耳。
她像是碰到了什么极其肮脏的东西,猛地向后撤了一步,仿佛那袋粮食是噬人的毒蛇。
李老四被她这过激的反应弄得一愣。
唐无非胸口剧烈起伏,她死死盯着李老四,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拒人**里之外。
“你的东西我们不敢要!顾老栓家欠的钱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怀臻说了算我做不了主!你们以后不要再来了!我们家不欢迎你们任何人!”
她的话又快又急,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李老四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一点点沉了下来。
他那双精明的眼睛里,伪装的善意褪去,露出了底层隐藏的阴鸷与不耐烦,他盯着唐无非语气也冷了几分。
“顾家嫂子,话别说这么绝嘛,都是乡里乡亲的何必把路走死了?顾怀臻再厉害还能一直守着你?这日子……还长着呢。”
这近乎赤裸的威胁,让唐无非的心沉到了谷底。
就在这时,隔壁院子似乎传来了张婶隐约的说话声,像是故意提高了音量在喊自家孩子吃饭。
李老四耳朵动了动,阴鸷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似乎有所顾忌。
他深深地看了唐无非一眼,那眼神像毒蛇的信子冰冷而黏腻,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在心里。
“既然嫂子不领情那就算了。”
他冷哼一声收回了那袋粗粮,没再纠缠转身就走,只是那背影带着一股压抑的怒气和不甘。
唐无非“砰”地一声重重关上门,后背紧紧抵住门板,双腿一阵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
“娘!”
石头赶紧冲过来扶住她,小脸上满是后怕和担忧。
唐无非看着石头,想起他刚才那句话,声音依旧带着颤。
“石头……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在一九六五年?枪毙?”
石头重重地点头,小脸煞白,眼神却异常肯定。
“嗯!布告上写的罪名……好像是……倒卖国宝,还……还害死了人!”
倒卖国宝!害死人!
唐无非倒吸一口凉气!果然!果然和文物有关!而且情节如此严重!
李老四这群人,根本就是亡命之徒!
被这样一群无法无天,未来注定覆灭的亡命之徒盯上,她和孩子们真的能安然度过吗?
顾怀臻的警告,李老四的威胁,石头揭示的可怕未来……如同层层阴云,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
她必须想办法,必须尽快获得更多的自保能力!游戏土地能提供食物,但面对这种穷凶极恶之徒还远远不够!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了脑海中那个沉寂了许久的【爱国交易系统】界面,那100点初始爱国值,静静地悬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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