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顾怀臻养父母上门

顾怀臻离开后，小院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唐无非定了定神，转身开始收拾，碗筷洗净，屋子打扫，又将昨夜晾晒过品相过于水灵的野菜仔细收拢一些，混入更多普通品相的重新摊开晒到院子里，石头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她身后，不时跑到窗边踮起脚透过缝隙警惕地向外张望。

阳光逐渐炽烈，透过塑料布窗户，在泥土地上投下晃眼的光斑。

约莫过了一个多小时，院外隐约传来了由远及近的嘈杂的人声，似乎正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而来。

唐无非和石头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交换了一个警惕的眼神。

“娘……”

石头的小脸绷紧了，声音带着不安。

“别怕。”

唐无非深吸一口气，将丫丫往怀里拢了拢，走到窗边借着缝隙向外望去。

只见篱笆院外果然来了几个人，为首的一对老夫妇，正是顾怀臻的养父母，顾老栓和他婆娘王菊花，顾老栓干瘦矮小，穿着一件脏兮兮的褂子，耷拉着眼皮嘴角下撇，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王菊花则身材粗壮，双手叉腰，吊梢眼四处扫视，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刻薄和算计，他们身后还跟着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村民，正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老三家的！开门！躲在里面当缩头乌龟吗？”

王菊花那尖利刺耳的声音率先响起，像钝刀子划过硬物让人极不舒服。

“你家男人回来了？回来了正好！躲了我们这么久，今天必须把账算清楚！”

顾老栓也跟着咳嗽两声，哑着嗓子摆出一副长辈的架势。

“怀臻媳妇，开门！有些话，咱们得当面说道说道！”

石头的小手紧紧攥成了拳头，身体因愤怒和前世残留的恐惧而微微发抖。

唐无非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示意他冷静。

她整理了一下衣襟，脸上刻意带上了一丝病弱的苍白和恰到好处的惶惑，缓缓走过去拉开了门闩。

“吱呀”一声，院门打开。

门外众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

王菊花一见她，那双吊梢眼立刻瞪圆了，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唐无非脸上。

“好你个老三媳妇！装死装了那么久，现在你家男人回来了腰杆子就硬了？连门都不给我们开了？”

唐无非微微后退半步，蹙着眉声音不大。

“大伯，大娘，你们这是做什么？怀臻刚回来，你们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这样堵在门口嚷嚷？”

“好好说？跟你们有什么好说的！”

王菊花双手一拍大腿，声音又拔高了一个度。

“顾怀臻那个没良心的！一走半年多音讯全无，我们老两口含辛茹苦把他养大，他就这么对我们？连一分钱的养老钱都没见着！现在他回来了，怎么？想装作没事人一样？没门！”

顾老栓也在一旁帮腔，唉声叹气。

“是啊，养儿防老，我们把他从那么小拉扯大，不容易啊……如今我们老了干不动了，他就这么不管我们了？天理何在啊！”

他说着还用力揉了揉眼睛，试图挤出几滴眼泪，可惜效果不佳。

周围聚集起来的村民开始低声议论起来。

“是啊，顾家小子这事做得是不太地道……”

“养父母再不好，总归有养育之恩……”

“不过这老两口以前对怀臻也确实不咋地……”

唐无非听着这些话，心中冷笑。

养育之恩？

若真是念着养育之恩，会在他渺无音讯时就对她们母子不闻不问，甚至可能参与到盗挖文物那种会祸害亲人的勾当中去？

她知道跟这种人讲道理是没用的，他们就是来胡搅蛮缠，就是想要钱要钱，就是想搅得她们家宅不宁，逼顾怀臻就范。

既然讲理不通，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穿来前她在职场上磨练出的逻辑和口才，加上原主记忆里对这二人的怨愤，此刻如同找到了宣泄口。

她抬起眼，直直地看向王氏和顾老栓。

“大娘，您这话，我可就听不明白了。”

“第一，怀臻是去当兵是保家卫国，不是去游山玩水！他音讯全无是因为需要出任务，你们做爹娘的不担心他的安危，张口闭口就是养老钱？这是为人父母该说的话吗？”

王菊花被她问得一噎，刚要反驳，唐无非却不给她机会。

“第二，您说含辛茹苦把他养大？我怎么听说怀臻从小就没吃过几顿饱饭，冬天连件厚棉袄都没有，十三岁不到就被逼得他入赘我家，这叫含辛茹苦？这叫扒皮抽筋还差不多！”

“你！你胡说八道！”

王菊花气得脸色涨红，指着唐无非的鼻子。

“我胡说？”

唐无非冷笑一声，目光扫向周围的村民。

“各位乡亲邻里都在，大家可以想想，怀臻小时候过的是什么日子，大家伙儿心里难道没杆秤吗？”

一些年长的村民闻言，脸上露出了然和些许尴尬的神色，显然是想起了顾怀臻小时候的境遇。

唐无非趁热打铁，目光转向试图装可怜的顾老栓，语气更加讥诮。

“第三，大伯您也别在这儿装可怜，怀臻这几年是寄了津贴回来的吧？津贴进了谁的腰包你们心里清楚！后来他没消息了，你们可曾来看过我们娘仨一眼？可曾送过一粒米一碗粥？我病得快死的时候，石头饿得哇哇哭的时候，你们在哪里？现在听说怀臻回来了，有力气上门来闹了？这算盘打得，我在屋里都听见响了！”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连珠炮又快又狠，直接撕开了顾老栓夫妇虚伪的面皮，将他们那点龌龊心思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顾老栓被怼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指着唐无非，手指颤抖，“你……你……”了半天，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眼见道理上讲不过，周围人的眼神也开始变得异样，情急之下竟捂着胸口身子晃了晃，一副马上就要被气得背过气去的模样，哎哟哎哟地叫唤起来。

“反了……反了天了……气死我了……”

王菊花见状立刻扑上去扶住他，哭天抢地起来。

“哎呀！当家的！你怎么了？你可不能有事啊！都是这个丧门星给气的啊！她这是要逼死我们老两口啊！”

这时，旁边一个平日里就好和稀泥，自诩公正的老太太看不下去了，站出来打圆场。

“怀臻媳妇，少说两句吧！好歹是长辈，把你爹气成这样，像什么话！快给你爹道个歉！”

“道歉？”

唐无非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目光冷冷地扫过那个和稀泥的妇人，又看向装模作样的顾老栓和哭嚎的王菊花，心中的火气也彻底被点燃了。

“我凭什么道歉？我哪句话说错了？是他们为老不尊，上门欺辱我们孤儿寡母在先！现在装可怜给谁看？”

她往前一步，目光如刀直刺王菊花。

“王婆子！你还有脸哭？上次我病着，你上门来不就是想看看我死没死，好占了这破屋子吗？我说我起不来炕，你干了什么？你端着一盆冷水，说是土法子能治病，硬是泼了我一身！那是大冬天！你是想治我的病，还是想催我的命？！”

这件事，原主记忆深刻，也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之一。

唐无非此刻说出来，声音里带着原主残留的悲愤和屈辱，听得周围一些心软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看向王菊花的眼神充满了鄙夷。

王菊花的哭嚎戛然而止，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唐无非却不依不饶，她看着“奄奄一息”的顾老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至于大伯您，看样子是真不好了，我可做不出泼冷水那种恶毒事，不过我倒是听说，人要是厥过去了，掐人中最是有效。”

她说着缓缓抬起手，目光紧紧盯着顾老栓，一步步向他走去，语气森然。

“要不……我来试试？”

她那眼神，那架势，哪里像是要救人，分明像是要索命！

顾老栓原本还在装模作样地哼哼，感受到唐无非逼近的气势和那毫不掩饰的恶意，吓得猛地睁开眼睛，也顾不上装病了，手脚并用地往后缩，惊恐地喊道。

“你……你别过来！”

就在这鸡飞狗跳、场面一片混乱之际——

一个蕴含着压抑怒火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人群后方炸响。

“你们在干什么？！”

众人悚然一惊，齐刷刷地回头望去。

只见顾怀臻不知何时已经回来，正站在人群外围。

他高大的身影挺直如松，面色沉冷如铁，一双锐利的眼睛如同淬了冰，缓缓扫过装腔作势的养父母，扫过那些看热闹的村民，最后，落在了正抬起手，一脸跃跃欲试的唐无非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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