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温实初的别样心思

丽嫔在碎玉轩吃了大亏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传遍了后宫。

没人再敢小觑碎玉轩那个看似失宠的沈答应。一个能徒手拧断太监手腕、还敢当面威胁丽嫔的女人，显然不是什么善茬。那些原本想来看笑话、或想踩上一脚的人，都悄悄缩回了脚。

碎玉轩难得清净了几日。

沈眉庄乐得自在，每日除了琢磨着怎么锻炼这具身体的力气——比如试着单手拎起装满水的木桶（目前还只能勉强拎动半桶），就是让采月讲些后宫秘闻，尤其是关于那位纯元皇后的。

她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按采月零碎的说法，纯元皇后温柔贤淑，才情卓绝，简直是世间女子的典范。可这样一个完美的人，怎么会年纪轻轻就难产而亡？而且据说是因为被当时还是侧福晋的宜修皇后“误伤”所致。

“误伤？”沈眉庄嗤笑一声，手里的树枝被她生生掰断，“我看是故意的吧。”

在山里的时候，她见多了为了抢地盘、抢食物而耍的阴招，表面笑嘻嘻，背后捅刀子的事，多了去了。这深宫里的女人，为了争一个男人，为了权力地位，只会更狠。

纯元皇后的死，怕不是那么简单。

正琢磨着，院门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温实初。

他提着药箱，站在门口，似乎有些犹豫。

“进来吧。”沈眉庄扬声道，把手里的断枝扔在地上。

温实初走进来，目光落在她扔在地上的树枝上，又看了看她的手，眼神微变。那树枝虽不粗，却也结实，寻常女子怕是要用些力气才能掰断，沈答应……

“沈答应，今日气色不错。”温实初收回目光，像往常一样拿出脉枕，“让属下为您诊脉。”

沈眉庄依言伸出手。温实初的指尖搭上她的手腕，触感微凉。

“脉象比前几日更有力了些，只是……”温实初眉头微蹙，“似乎有些浮躁之气，小主近日是否心绪不宁？”

“还好。”沈眉庄抽回手，“大概是这几日天气暖了，人也精神些。”

温实初点点头，没再多问，开始写药方。他的动作很轻，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沈眉庄看着他，忽然开口：“温太医，你认识纯元皇后吗？”

温实初握笔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她，眼神复杂：“属下入宫时，皇后娘娘已经仙逝了。只是偶尔听宫中老人提起，说娘娘是位极好的人。”

“极好的人？”沈眉庄笑了笑，“好到让人忍不住想除之而后快？”

温实初脸色微变：“小主慎言！”

“我只是随口一说。”沈眉庄不在意地耸耸肩，“温太医，你说这世上，真有完美无缺的人吗？”

温实初沉默了。他行医多年，见惯了人心险恶，自然知道“完美”二字有多难得。纯元皇后的名声，或许更多是来自皇帝的滤镜和世人的想象。

“小主为何突然问起这个？”他忍不住问道。

“就是觉得，一个死人，还被这么多人惦记着，甚至能左右活人的命运，有点可笑。”沈眉庄站起身，走到院子里那棵梨树下，“我沈眉庄，不想活在任何人的影子里，不管是活人，还是死人。”

阳光透过枝叶洒在她身上，给她白皙的侧脸镀上了一层金边。她的眼神明亮而坚定，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生命力，与从前那个温婉却压抑的沈眉庄判若两人。

温实初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异样的情绪。

他一直觉得，沈眉庄就该是端庄娴静的，像一朵静静绽放的兰花。可如今，这朵兰花似乎褪去了柔弱，长出了尖刺，变得锋利而耀眼。

他不该喜欢这样的她。她的锋芒太露，在这后宫里是会伤人伤己的。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控制不住自己心底那点悄然滋生的、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悸动。

“温太医，”沈眉庄转过身，打断了他的思绪，“药方写好了吗？我这身子，还等着调理好，好应付那些不长眼的东西呢。”

温实初猛地回神，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连忙将药方递过去：“好了。小主按时服药即可。只是……”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叮嘱，“小主日后行事，还是……谨慎些为好。”

“谨慎？”沈眉庄接过药方，看都没看就递给采月，“谨慎能挡得住丽嫔的巴掌，还是能拦得住别人的算计？温太医，这宫里的生存法则，不是谨慎，是拳头。”

她指了指自己的拳头，虽然这拳头现在还没什么力气。

温实初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叮嘱有些多余。眼前的沈眉庄，比谁都清楚自己要走的路，也比谁都有勇气去走。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道：“属下告退。”

走到门口时，他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沈眉庄正仰头看着梨树，阳光照在她脸上，她微微眯着眼，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容里没有丝毫阴霾，只有一种一往无前的坦荡。

温实初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忽然觉得，或许这样也好。

至少，她不用再像从前那样，活得那么累，那么委屈。

哪怕她的路充满荆棘，哪怕她会因此受伤，他……或许也该学着，去相信她有能力披荆斩棘。

而他自己，能做的，或许就是在她需要的时候，递上一剂药，让她能有足够的力气，继续走下去。

这个念头一出，连温实初自己都吓了一跳。他连忙收回目光，快步离开了碎玉轩，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着他。

院子里，沈眉庄看着温实初匆匆离去的背影，挑了挑眉。

这个温太医，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不过，她没心思深究。

她现在满脑子想的，是怎么让自己的力气恢复得快一点，是怎么让那些惦记她、算计她的人，付出代价。

至于温实初那点微妙的心思，她暂时没空理会。

毕竟，在她的字典里，情爱从来不是必需品。能保护自己，能活得痛快，才是最重要的。

而这深宫，就是她的新猎场。那些曾经欺负过“沈眉庄”的人，都将是她的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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