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压着我的通缉令草稿

馄饨店老板娘是个急性子，收钱的时候手背上还有没擦干的面粉。

楚凡付了十二块钱，又要了一瓶最便宜的二锅头。

“小伙子，失恋了？这大中午的。”老板娘一边收拾隔壁桌的残羹冷炙，一边随口唠叨。

“没，就是觉得今儿天冷，暖暖身子。”楚凡拧开瓶盖，灌了一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管烧下去，呛得他咳了两声，眼泪花都出来了。

真难喝。这酒绝对掺了水，或者说水里掺了点酒。

他眯着眼，透过满是油污和水汽的玻璃窗往外看。

老李头的修鞋摊就在马路对面，那把破烂的大阳伞被风吹得摇摇欲坠，像极了那个风烛残年的老头。

系统刚给的【古武感知】像是个没关紧的水龙头，一直在脑子里滴滴答答地报警。

十点钟方向，公交站台广告牌后面，两个穿着工装的男人正在抽烟。

看起来像是在等车，但那烟抽得太急，半截烟灰都没弹，而且眼神从来没离开过修鞋摊半米范围。

那两人的呼吸频率很沉，太阳穴微鼓，虽然达不到明劲武者的标准，但也绝不是普通的上班族。

更麻烦的是三点钟方向。

一个推着黄色垃圾车的环卫工正在慢慢靠近。

那人戴着口罩和帽子，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但步伐太稳了。

真正的环卫工长期劳作，腰背多少有点佝偻，但这人的脊梁骨挺得像根标枪，推着几百斤的垃圾车竟然连喘气声都没变。

“这是要收网了啊。”楚凡心里嘀咕了一句，又灌了一口劣质二锅头，借着酒劲把自己那张脸憋得通红。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故意撞翻了身边的椅子，“哐当”一声巨响，把老板娘吓了一跳。

“哎哟！这是喝了多少啊！”

“没……没醉！我去找……找李伯修鞋！”楚凡大着舌头，手里拎着酒瓶子，脚步虚浮地冲出了馄饨店。

冷风一吹，他打了个哆嗦，这下不用演，那股子瑟瑟发抖的劲儿全是真实的生理反应。

他像是没长骨头一样，深一脚浅一脚地横穿马路，引起几声刺耳的刹车声和司机的咒骂。

那两个广告牌后的男人眼神瞬间锐利起来，手不自觉地摸向后腰。

楚凡装作没看见，直愣愣地冲到修鞋摊前，身子一歪，整个人像是烂泥一样瘫在了那个装满工具的木箱子上。

“李……李伯！给我……补补这心！”楚凡把酒瓶子往地上一顿，嚎了一嗓子。

老李头正低头给一只高跟鞋钉掌，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手一抖，锥子差点扎进肉里。

“你个兔崽子！怎么喝成这样！”老李头抬头看见是楚凡，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就要把身子下面的小马扎往后挪，“快走！别在这发疯！”

“我不走！我要修鞋！”

楚凡借着撒泼的劲儿，手肘狠狠撞在老李头那只用了几十年的木头工具箱上。

“哗啦——”

工具箱本就破旧，被这一撞直接翻了个底朝天。

锤子、钉子、皮胶、鞋油洒了一地，叮叮当当乱响。

“哎哟我的祖宗诶！”老李头急了，连忙弯腰去捡。

就在老李头弯腰的一瞬间，楚凡那原本醉醺醺的眼睛里，精光一闪而逝。

他的手指快得像是在变魔术，在那一地狼藉中，精准地挑开了工具箱底部一块有些松动的夹层木板。

那是老李头藏钱的地方，楚凡小时候偷看过无数次。

但这次，里面没有钱。

只有一张皱皱巴巴、边缘都被磨毛了的A4纸。

楚凡两根手指夹住那张纸，借着捡钉子的动作，把它飞快地塞进袖口看了个真切。

那是一张手写的通缉令草稿。

上面赫然画着楚凡的素描像，虽然画工粗糙，但那股子贱嗖嗖的神韵却抓得很准。

而在罪名那一栏，用加粗的红笔写着触目惊心的四个字：【纵火杀人】。

落款处没有公章，只有一个狰狞的黑色印记——那是玄影会的私印。

更讽刺的是，日期那一栏是空白的。

楚凡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了一下。

这是一张随时可以生效的催命符。

只要他们需要，这上面填上今天的日期，楚凡就会立刻变成那个二十年前纵火案的“真凶”，而唯一的证人老李头，就是那个指认凶手的“大义灭亲”者。

“你……”

老李头捡起锤子，一抬头就看见楚凡正死死盯着那张纸，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抖得像是秋风里的落叶，“小凡，你……你快走！别管我！这不是你看的东西！”

他猛地推了楚凡一把，力气大得惊人，那是人在极度恐惧下的本能爆发。

“走啊！滚得越远越好！别再回来了！”老李头压低声音嘶吼，眼里的血丝像是要爆开一样。

楚凡被推了个踉跄，但他没走。

他顺势一屁股坐在地上，把手里那个新买的保温杯硬塞进老李头怀里。

“李伯，”楚凡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清晰，哪还有半点醉意，“这杯子里是姜汤，加了红枣，您当年教我，鞋底磨穿了才知路长。”

他指了指那张还没来得及收好的通缉令草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又悲凉的笑：“可这玩意儿连日期都没填，说明他们还在等。等您这把老骨头彻底被压断，等您‘亲手’送我去死，对吧？”

老李头愣住了，抱着保温杯的手剧烈颤抖，滚烫的温度隔着杯壁传来，却暖不热他那颗早就凉透的心。

“我不填……我没填……”老李头语无伦次地呢喃着，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那个推着垃圾车的“环卫工”此时已经逼近到了五米之内，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凶光，手里拿着的一把长柄铁钳看似随意地提起，实际上却已经锁定了楚凡的后脑勺。

只要一下，楚凡就会变成一场不幸的“醉酒斗殴意外”的受害者。

楚凡眼角的余光早就捕捉到了这一点。

他突然深吸一口气，扯着嗓子大喊起来，声音大得恨不得要把整条街的行人都喊停：“李伯！您要是真觉得我是杀人犯，那咱们现在就去派出所！正好前头那个警察叔叔在巡逻，咱们当着面演一出‘大义灭亲’怎么样？我看您这奖金能不能拿到手！”

这一嗓子简直是平地惊雷。

街上的行人纷纷侧目，连那个正在靠近的“环卫工”动作都僵了一下。

大庭广众之下动手，那是下策中的下策。

楚凡趁着这短暂的僵持，一把拽过还在发愣的老李头，把他那干瘦的身子死死护在身后。

与此同时，他的左手在袖管里轻轻一按。

那是他早就藏好的微型直播推流器。

“滴——”

直播开启。

楚凡的手机屏幕瞬间亮起，直播间的标题简单粗暴：《我在修鞋摊找到了自己的通缉令》。

因为之前的热度还在，刚一开播，几百个铁粉瞬间涌入。

“卧槽？主播诈尸了？”

“这什么情况？这老头谁啊？”

楚凡把镜头怼到那张通缉令草稿上，虽然只有一秒钟，但对于那群拿着显微镜看直播的网友来说已经足够了。

“看见没？家人们，这年头通缉令都能DIY了？”楚凡对着镜头冷笑，“这要是真的，我怎么还没进去吃牢饭？还得劳烦这位老人家私下收藏？”

弹幕瞬间炸锅。

“截图了！纵火杀人？这罪名太扯了吧！”

“主播身后那个老头看起来好可怜，是被威胁了吗？”

“那个黑色的印章……我好像在哪见过……”

就在这时，楚凡脑海里响起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叮！】

【检测到宿主操作：以身为饵，利用“自曝风险”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疯狗战术逼退暗杀者。】

【判定：这种“要么大家一起死，要么大家一起活”的逻辑，虽然不符合咸鱼的避世原则，但骚得惊天动地。】

【骚操作评级：S】

【恭喜获得奖励：匿名举报通道直连权限（升级版）。】

【备注：此权限包含实时语音转文字存证功能，且直连京城最高督察组云端数据库。

只要你敢说，那边就敢记，没人能删档。】

楚凡只觉得手机震动了一下，界面上多了一个红色的麦克风图标。

他看了一眼那个已经停下脚步、正压低帽檐准备撤退的“环卫工”，又看了一眼远处广告牌后开始打电话的那两个暗哨，嘴角的笑意更冷了。

“李伯，收摊。”

楚凡把地上那堆乱七八糟的工具一股脑塞回箱子里，连同那张皱巴巴的草稿纸一起，死死攥在手里。

“这活儿咱不干了。这几天，您跟我走。”

老李头看着眼前这个从小看到大的孩子，那一瞬间，他仿佛看见了二十年前那个在火场外拼命想要冲进去救人的倔强背影。

他抹了一把眼泪，重重地点了点头。

楚凡背起沉重的工具箱，一手扶着老李头，一手举着还在直播的手机，大摇大摆地穿过马路。

那几个监视者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谁也不敢在这几万人的在线围观下动手。

但楚凡心里清楚，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摸了胸口内侧口袋，那里藏着阿木给他的那半页残破日志，现在又多了一张要命的通缉令草稿。

这两样东西拼在一起，就像是两块拼图，隐隐勾勒出一个庞大而恐怖的轮廓。

而这个轮廓的中心，似乎都指向了那个二十年前离奇消失、如今却又像幽灵一样无处不在的“守窗人”。

楚凡抬起头，看向城市最繁华的那栋CBD大楼顶端。

据说，那里是整个江城离太阳最近的地方，但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阴森森的鬼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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