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花圈店的录音笔

楚凡感觉自己的脑仁，被这帮人的脑洞给盘出包浆了。

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家，吃碗泡面压压惊。

然而，现实比脑洞更骨感。

当楚凡回到那栋老破小居民楼下时，他看见了自己的“惊喜”——两名穿着制服的法院工作人员，和一张贴在他那扇摇摇欲坠的铁门上的白色封条。

以及，他那个笑得像朵菊花似的房东老太太。

“楚凡是吧？”其中一名年纪稍长的女法警推了推眼镜，语气公式化，但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这是慕容嫣律师申请的行为限制令，经法院核准，即日生效。”

她指了指楚凡的脚踝。

一个黑色的，看起来颇具科技感的环状物，正安静地躺在旁边的一个手提箱里。

电子脚镣。

“以你的住所为中心，活动半径三公里。禁止任何行为，禁止以任何形式接触本案相关人员。”女法警顿了顿，补充道，“这是为了防止你继续利用舆论干扰司法公正。”

楚凡的目光越过法警，落在了不远处一辆黑色的奥迪A6上。

车窗降下一半，露出一张清冷精致的侧脸。

慕容嫣。

她没看这边，仿佛只是路过，但楚凡知道，这一切都是她的手笔。

冰山总裁的闺蜜，果然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叮！检测到宿主遭遇“公权力降维打击”的憋屈场景。】

【系统建议：当场咆哮，怒斥司法不公，高喊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为后续打脸埋下伏笔。】

【宿主实际操作：乖巧配合，主动伸腿，并询问脚镣防水等级。】

“同志，”楚凡一脸诚恳地看向那个年轻点的男法警，“这玩意儿洗澡能戴吗？要是不防水我得提前说，我这人汗脚，别给整漏电了。”

男法警嘴角抽搐了一下，显然没遇到过这么配合的“被执行人”。

【判定：操作极度咸鱼，毫无主角尊严，反套路指数四颗星。】

【奖励发放：技能：初级危机预判（被动）。

你能在危机发生前24小时，通过心悸、眼皮跳等形式，模糊感知到与自身相关的重大变故）。】

楚凡没在意奖励，他只是觉得，跟公权力对着干，那是纯傻子。

脚镣咔哒一声锁上。不重，但很膈应人。

他现在就像只被拴了链子的哈士奇，活动范围仅限于这片老城区。

这天深夜，楚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眼皮毫无征兆地狂跳起来。

不是一下两下，是那种高频震动，跟装了个TD似的。

系统奖励的危机预判来了。

麻烦要上门了。

他立刻坐起身，打开手机地图，以自己的住所为圆心，画了个三公里的圈。

这个圈里，有四个菜市场，两个小学，一个三甲医院的分院，还有一个……江城殡仪馆。

楚凡的目光在“殡仪馆”三个字上停住了。

他划开手机，点进一个抗癌病友互助群。

这个群是他之前帮老周维权时，被群主拉进去的。

群里很安静，只有系统消息在刷屏。

【群成员“赵阿姨”已于今日19:34因病离世。】

楚凡的手指顿住了。

赵阿姨，他有印象，就是那个上次在直播间里哭诉拆迁办半夜砸窗户的老人。

他飞快地往上翻聊天记录，找到了赵阿姨儿子的微信。

头像是个穿着迷彩服的寸头青年，眼神很硬。

楚凡深吸一口气，拨通了电话。

“喂？”对方的声音沙哑，透着浓浓的疲惫。

“你好，我是福寿花圈店的，”楚凡压低声音，让自己的嗓音听起来更沧桑些，“新来的搬运工。我叫楚凡，听老板说您家需要人手，我明天早上过去搭把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楚凡？”对方显然认出了这个名字，“我看过你直播，帮老周那次。”

“都是混口饭吃。”楚凡含糊地应着。

“行，那你明天直接来殡仪馆三号厅吧。”

挂了电话，楚凡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赌对了。

法院的行为限制令里，有一条人性化的豁免条款：允许参加直系亲属的葬礼。

自己虽然不是直系亲属，但“殡仪馆工作人员”这个身份，是绝对合规的。

第二天清晨，楚凡换上了一身从楼下工地老王那借来的工装裤，裤脚上还沾着没干的泥点子。

他坐着最早一班公交车，在离殡仪馆还有一站路的地方下了车，然后步行过去。

每一个动作，都完美地落在电子脚镣的监控之下。

灵堂里，哀乐低回。

赵阿姨的儿子，那个叫赵强的退伍军人，穿着一身黑衣，沉默地站在母亲的黑白遗像前，脊背挺得像一杆标枪。

楚凡没跟他多说话，只是点点头，就开始干活。

他蹲在灵堂角落，假装整理那些堆积如山的花圈，动作麻利又低调，像个真正的老手。

他的视线在人群中扫过，很快就锁定了一群穿着笔挺西装、却与现场气氛格格不入的男人。

胸口的工牌上印着“宏远地产”。

拆迁办的人来了。

为首的是个油头粉面的中年男人，他走到赵强面前，假惺惺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小赵啊，节哀顺变。阿姨这个事我们也很痛心。但是呢，人死不能复生，生活还要继续。那笔抚恤金，公司高层很重视，你要是再揪着不放，到处乱说，这笔钱可能就……”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楚凡蹲在花圈后面，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边，从兜里掏出一个口香糖大小的微型录音笔，手指一弹，那枚小小的黑色方块悄无声息地滑入一束白色菊花最浓密的花茎空腔里。

就在这时，赵强突然动了。

他没有暴怒，也没有争吵，只是猛地伸手，掀开了旁边冰棺的盖子一角。

一股寒气冒了出来。

“你们看！”赵强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锥刺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我妈的手！”

众人下意识看去。

冰棺里，老人那只干枯的手腕上，赫然有一圈触目惊心的淤青，甚至能看到指印的形状。

“病死的？病死的人手腕上会有这个？”赵强死死盯着那个油头男人，“这是那天晚上你们派人把我妈从床上拖下来时，摔在楼梯上的！”

全场哗然。

拆迁办那几个人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楚凡低下头，用袖子用力地擦了擦眼睛，肩膀微微耸动，看起来像是在为这悲惨的一幕而偷偷抹泪。

只有他自己知道，宽大的工装袖口下，正严丝合缝地遮住了那枚录音笔上，一闪而过的微弱红灯。

葬礼结束，楚凡帮着收拾完最后的杂物，婉拒了赵强要塞给他的红包。

他走出殡仪馆，来到公交站台等车。

一辆黄色的外卖电驴“吱”地一声停在他面前。

“凡哥？”骑手摘下头盔，露出一张惊喜又稚嫩的脸。

是小九。

那个之前在他直播间狂刷礼物的榜一大哥，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少年。

“你怎么在这儿？”楚凡也有些意外。

“我在这片儿送餐啊。”小九挠了挠头，从外卖箱里拿出一瓶冰水递过来，“凡哥，你没事吧？网上那些人骂得太难听了。”

“没事。”楚凡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浇灭了心里的燥火。

他借着递还水瓶的动作，身体微微前倾，用小九的身体挡住了街角监控的视线。

他的手飞快地探进外卖箱侧面的夹层里，将那枚还带着菊花冷香的录音笔塞了进去。

整个动作不到一秒。

“谢了，水很好喝。”楚凡直起身，拍了拍小九的肩膀，“好好送餐，注意安全。”

小九不明所以，只是嘿嘿一笑，戴上头盔，电驴一拧，汇入了车流。

与此同时，江城中级法院的监控室内。

慕容嫣盯着面前巨大的显示屏，眉头紧锁。

屏幕上，代表楚凡的光点正在缓慢移动，他的行动轨迹被一条绿色的线清晰地勾勒出来——从住所到公交站，再到殡仪馆，最后回到公交站。

一切都完美合规，没有任何越界行为。

旁边的技术员报告：“慕容律师，目标行为轨迹正常，心率波动平稳，未发现任何异常。”

慕容嫣没说话。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一段回放录像上。

那是楚凡在灵堂角落整理花圈的画面。

他将一束白菊摆放在一个特定的位置，那个角度……太刻意了。

那束花的位置，正好能让它的阴影，在下午三点阳光最烈的时候，精准地投射在对面墙上的一幅挽联上。

挽联上写着四个字：沉冤待雪。

这不像一个普通的搬运工会做的事。

这更像一个信号。

慕容嫣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

她站起身，拿起外套。

“我去一趟档案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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