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水军头子给我煮泡面

房间里充斥着一股老坛酸菜牛肉面特有的酸爽味，混合着廉价香烟经年累月熏入墙纸的焦油味。

这种味道很上头，像极了大学宿舍也没洗袜子的那个角落。

楚凡盘腿坐在那张被烟头烫出好几个洞的布艺沙发上，手里捏着一双一次性筷子，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不远处那个正在开放式小厨房里忙活的背影。

那是大刘。

这哥们儿身高一米八五，膀大腰圆，后脖颈子上纹着一条过肩龙的尾巴，此刻却系着一条粉红色的凯蒂猫围裙，手里拿着汤勺，正在小心翼翼地往锅里磕鸡蛋。

“流黄的还是全熟的？”大刘没回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被迫营业的委屈。

“流黄。”楚凡把一次性筷子掰开，相互搓了搓上面的毛刺，“再切根火腿肠，要王中王，别拿那种全是淀粉的糊弄我。”

大刘手里的汤勺抖了一下，锅里的开水溅出来两滴。

他转过身，脸上堆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满脸横肉挤在一起：“楚哥……哦不，楚先生，您真就在这儿吃上了？咱们不谈谈怎么撤热搜的事儿？”

“急什么。”楚凡把腿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盘着，“面泡久了就坨了，热搜挂久了那是给人送流量。吃饭皇帝大，懂不懂生活？”

大刘咽了口唾沫，不敢反驳。

他是个搞网络黑产的，“净网科技”听着高大上，说白了就是收钱删帖、养号带节奏的水军头子。

平日里只有他在网上把别人喷得自闭，或者是让那些小明星求爷爷告奶奶地找他删黑料。

但今天，他碰上了硬茬。

茶几上放着那份昨天刚送到的《网络侵权责任告知函》，还有一张名片——“权鼎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

那是江城最贵的律所，按小时收费那种。

关键是，楚凡这小子不是来打架的，他是拎着两袋水果，笑眯眯地敲开门，说是来“普法”的。

“楚先生，面好了。”

大刘把一大海碗面端上茶几，两个荷包蛋卧在酸菜上，颤颤巍巍的，看着确实很有食欲。

楚凡没客气，呼噜一大口面条下肚，热气腾腾。

他一边嚼着那根含肉量并不高的火腿肠，一边把目光投向缩在沙发角落里的那个女生。

小鹿。

这姑娘穿得很素，脸上没化妆，黑眼圈重得像刚被人打过两拳。

她一直低着头，手指死死绞着衣角，脚边放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

“吃么？”楚凡指了指碗里的另一个蛋。

小鹿受惊似的抬起头，飞快地摇了摇，又低下头去，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我有罪……我不配吃。”

这台词，中二得让人牙疼。

楚凡心里吐槽了一句，视野中，一行只有他能看见的半透明小字在小鹿头顶浮现。

【情绪读取（Lv.1）：愧疚（浓度85%），恐惧（浓度10%），解脱感（浓度5%）。】

【判定：这是一个良心发现但又怕被报复的工具人。】

系统这功能虽然只是个一级体验版，只能看个大概，但用来判断局势够用了。

这姑娘没撒谎，她是真的来赎罪的。

“东西呢？”楚凡喝了口汤，酸菜的咸味稍微冲淡了嘴里的寡淡。

小鹿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一个U盘，还有几张手绘的流程图，铺在茶几上。

图画得很细，甚至有点强迫症式的工整。

“这是阿飞……就是这次抹黑行动的总策划给出的执行方案。”小鹿指着图上的几个节点，手指微微发颤，“第一波是‘卖惨’，用那个伪造的老人哭诉视频激起民愤；第二波是‘扒皮’，造谣您的学历和经历；第三波是……‘线下施压’，引导极端网友去骚扰您的摊位和住处。”

楚凡筷子停在半空。

这套路，经典，老套，但管用。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基本上社会性死亡没跑了。

“那个老人视频……”小鹿咬着嘴唇，眼圈红了，“是阿飞找的特约演员，那天我在现场。老人家以为是在拍短剧，根本不知道会被剪辑成那样去害人。我……我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大刘在旁边听得直撮牙花子。

他虽然干的是脏活，但这种利用老头老太太的事儿，他还是觉得有点下作。

“行了，别煽情。”楚凡打断了小鹿的忏悔，夹起那个荷包蛋一口咬掉一半，“既然要把这桌子掀了，光哭没用。大刘，你那边的后台呢？”

大刘一激灵，赶紧凑过来，打开旁边那一排嗡嗡作响的电脑屏幕。

“都在这儿了。”大刘指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窗口，“阿飞那边的单子是‘全网铺量’。我现在手里控制着三千个活跃账号，还有两个万粉的大V号。原本的指令是今晚八点统一发通稿，标题是《揭秘贴膜哥背后的资本推手》。”

楚凡瞥了一眼那个标题，差点笑出声。

资本推手？

自己兜里那五十万还是系统昨天刚发的，这以前要是有资本，至于为了两块五的膜跟人讲价半天？

“别停。”楚凡突然说。

“啊？”大刘愣住了，“楚先生，您不是来让我撤稿的吗？”

“撤什么稿？那是违约，我们要有契约精神。”楚凡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干，抽了张纸巾擦嘴，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吃法餐，“单子照接，钱照收。但是这内容嘛……得稍微润色一下。”

他站起身，走到大刘那台配置顶级的主机前，活动了一下手腕。

“大刘，把那三千个号的评论权限锁了。小鹿，把你那个流程图，还有阿飞给你的转账记录、脚本原件，全部扫描上传。”

楚凡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了直播软件。

标题他都想好了：【沉浸式体验：我是如何花钱买水军骂我自己的】。

“楚……楚哥，您这是要干嘛？”大刘看着楚凡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心里一阵发毛。

“直播带货啊。”楚凡把手机架在一个空方便面桶上，调整了一下角度，确保正好能拍到自己，以及身后那满墙正在自动运行程序的显示器。

“卖什么？”

“卖‘真相’。”楚凡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顺便给你们这行搞搞行业整顿。这年头，当水军也得讲究个基本法吧？”

直播开启。

因为正处于舆论风暴中心，楚凡的直播间刚一开播，瞬间就涌进了几千人。

满屏的弹幕全是谩骂。

“骗子！”

“黑心商贩！”

“欺负老人去死！”

“还有脸直播？”

楚凡根本不看弹幕，他往椅背上一靠，对着镜头挥了挥手，那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跟老朋友视频聊天。

“大家晚上好啊，吃了吗？我刚吃完，老坛酸菜的，味道不正宗，酸菜包有点漏气。”

弹幕静止了一瞬，然后骂得更凶了。

“别急着骂。”楚凡指了指身后的背景——那是一整面墙的显示器，上面无数个对话框正在自动跳动，发布着骂他的文案。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里是江城某知名网络公关公司的核心机房。站在我旁边这位系着粉红围裙的大哥，就是大家俗称的‘水军头子’。”

镜头稍微偏了一下，扫过大刘那张惊恐万状的大脸，还有那条充满了反差萌的凯蒂猫围裙。

大刘下意识地想捂脸，但手里还拿着汤勺，样子滑稽到了极点。

“今天呢，我不辩解，也不卖惨。”

楚凡从茶几上拿起小鹿提供的那份脚本，对着镜头晃了晃。

“阿飞传媒那边花了二十万，买了今晚八点的全网黑通稿。本来呢，这些号是要骂我的。但我这个人，心善，觉得大家骂来骂去太累。”

他转头看向大刘：“刘哥，改个指令。”

大刘手都在抖：“改……改成啥？”

“把所有骂我的文案，全部替换成‘阿飞传媒拖欠水军工资，老板带小姨子跑了’。哦对了，记得附上他们给你的转账记录截图和那个伪造视频的原始素材。”

“这……这行规……”大刘快哭了。

“行规重要还是坐牢重要？”楚凡笑眯眯地指了指茶几上的律师函，“想清楚哦，这可是‘重大立功表现’。”

大刘咬牙，一闭眼，手指在键盘上敲下回车。

下一秒。

直播间里的几万观众眼睁睁看着，那些原本正在疯狂刷屏骂楚凡的账号，突然整齐划一地停顿了一秒。

紧接着，画风突变。

某万粉大V号：“惊爆！知名MCN机构阿飞传媒涉嫌欺诈，连水军工钱都不结！附图：[转账记录.jpg]”

某路人甲账号：“有一说一，那老头哭戏太假了，导演声音都在里面呢。附视频：[拍摄现场未剪辑版.mp4]”

三千个账号，如同反水的叛军，瞬间调转枪口。

原本指向楚凡的黑潮，被这股泥石流硬生生给冲得七零八落。

楚凡对着镜头摊了摊手，一脸无辜：“你看，我就说吧，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这年头，连水军都看不下去了，这得是多大的冤屈啊。”

脑海中，那声熟悉的机械音终于响了起来，带着一种仿佛没睡醒的慵懒。

【检测到宿主正在进行极其恶劣的“借刀杀人”行为。】

【利用敌人的钱，雇敌人的水军，砸敌人的场子。】

【判定：反套路指数五颗星。这是对商业逻辑的降维打击。】

【奖励结算中……恭喜宿主获得技能：‘网络幽灵’（被动：你在网络上的任何操作都无法被追踪物理地址，且你的账号拥有防封禁金身）。】

【额外奖励：康师傅红烧牛肉面一箱（系统觉得你刚才那碗面确实太寒酸了）。】

楚凡嘴角抽搐了一下。

一箱泡面？

这也算神级奖励？

不过那个“网络幽灵”……

他看了一眼正处于崩溃边缘的小鹿，和已经彻底摆烂、开始给自己点烟的大刘。

这一波，稳了。

“行了，大家散了吧。”楚凡对着直播间里已经目瞪口呆的数十万观众挥挥手，“我得跟刘哥再聊聊那个火腿肠的事儿，下次真别买全是淀粉的，噎得慌。”

直播切断。

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上那三千个窗口还在疯狂刷屏，把阿飞传媒的老底扒得底裤都不剩。

楚凡站起身，拍了拍大刘那宽厚的肩膀。

“谢了，面不错。”

他推开门，外面的夜风灌进来，吹散了一屋子的泡面味。

这就是反击。

不需要声嘶力竭的呐喊，也不需要苦大仇深的自证。

只需要一碗泡面，一个叛变的水军头子，和一颗想当咸鱼却被迫营业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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