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善恶之论

“人之初，性本善……”

东玄，堪雨村，学堂之上。

老先生站立于二十几位少年面前，侃侃而谈。

少年们各自端坐在位置上，聚精会神的听着老先生的讲述。

骨邪位于最后一排的靠窗位置，他与其他少年不同，骨邪的心思压根不在这课堂之上。他看向窗外，望着远处的崇山峻岭，思绪飘飞。

“苦心钻研了千雷诀一个晚上，却只领会到了一点皮毛，看来我的灵智不是中级就是下级了。”

想到这里，骨邪眉头不由得微微皱起，“看来，往后的修仙之行，注定困难重重了。”

比起那些身怀高智的天才，中智与下智之人，似乎只能以勤补拙。

但只是片刻，骨邪的眉头又舒展开来，“罢了，比起那些没有灵智之人，我的情况已经比他们好的太多了。”

骨邪扫视周围，看着与自己年龄相差无几的二十几个少年，心中暗道，“这些人里，会不会也有人身怀灵智呢？不过现在看来，这种可能性不大。”

换句话说，就算这些人之中，有身怀灵智者，但自身未发觉，终归是一场空。

说起来，骨邪本来也不知自身拥有灵智，就这样懵懵懂懂得过且过。不过好在，电光上人的出现，令骨邪的灵智没有被淹没。

想到电光上人，骨邪又不得不联想到了顾长青。

“剑圣么，当真是恐怖如斯啊。在这个人吃人的修仙界，顾长青此人，称得上是一股清流了。”

“说起来，此人于我有救命之恩，若不是他，恐怕我早就死在了电光上人的手中了。”

“原以为摆脱了电光上人的魔爪，可谁曾想又差点被埋没于大雪之中。当真是，天意无常啊。”

两次的生死存亡，让骨邪清清楚楚的明白了自身的渺小以及这世道的残酷，也愈发让骨邪谨慎与冷静了起来。

他要做的事情，听起来简单，施行起来就十分困难了。

这件事就是活下去，在这乱世中苟活下去。即使不择手段，也要活下去。

念此，骨邪无奈，望着窗外美景，自嘲一笑。

哪知这一动作，被讲课的老先生尽收眼底。

老先生有些不悦，语气也带着几分怨气，“骨邪，你来分析一下，我刚刚所讲的东西。”

课堂上的少年们闻言，也都纷纷的转过头，看向了骨邪。

忽然被点到名字，骨邪起先一愣，但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情他便反应了过来，站了起来。

“你来分析一下，人之初，性本善这六个字。”老先生眉头紧锁，似是对骨邪走神一事十分不悦。

“人之初，性本善么……”骨邪思索片刻，便说起了自己的观点，“其实不然，实则，人初本无性，因所居之地，所闻之事，所学之识，所识之人，始分善恶。

性犹湍水也，决诸东方则东流，决诸西方则西流。人性之无分于善不善也，犹水之无分于东西也。

人性天生本无固定善恶倾向，善恶完全取决于后天环境与引导。用一句话来说，就是随波逐流。”

言罢，骨邪望向老先生，却不料老先生的眉头越皱越深，“你说的这些，都是从哪里学来的？”

骨邪面色沉寂，毫无波澜，“回老先生，刚才所说，乃是我自己的见解，与旁人无关。”

其他少年望着骨邪，面色都带着些许不满。

“这人谁啊，怎么我从没见过？”

“哪来的傻小子，居然敢否定老先生的观点。”

“人之初，性本善，乃是亘古不变的道理。这小子，也亏他能想的出来。”

很明显，骨邪反驳了老先生所授予的观念，让这些常年在此的少年们都有些不忿。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骨邪只是个新来的外人。

就在所有人以为老先生要批评教育骨邪的时候，却不料老先生只是叹了口气，看向骨邪，摆了摆手，“你说的，也并非毫无道理。行了，坐下吧。”

骨邪轻轻点头，随后坐下。

随后，只见老先生面向众人，面色变得严肃了起来，语气生冷道，“人之初，性本善，乃性善论。恰恰相反，有一套与其相悖的理论，名曰性恶论。”

“其实，人之初，一分为二。”

“其一性善：恻隐之心，人皆有之；羞恶之心，人皆有之；恭敬之心，人皆有之；是非之心，人皆有之。恻隐之心，仁也；羞恶之心，义也；恭敬之心，礼也；是非之心，智也。仁义礼智，非由外铄我也，我固有之也。

其二性恶：人之性恶，其善者伪也。今人之性，生而有好利焉，顺是，故争夺生而辞让亡焉；生而有疾恶焉，顺是，故残贼生而忠信亡焉；生而有耳目之欲，有好声色焉，顺是，故荒淫生而礼义文理亡焉。然则从人之性，顺人之情，必出于争夺，合于犯分乱理，而归于暴。故必将有师法之化，礼义之导，然后出于辞让，合于文理，而归于治。用此观之，人之性恶明矣，其善者伪也。”

老先生滔滔不绝，侃侃而谈。

可这些话落在在场少年们的耳中，却是十分的不中听。

人之初性本善，千古不变的道理。这一道理，从小就深深地扎根在了他们的心中，没有一丝动摇。

可老先生今日不仅貌似认可了骨邪的话，而且还说出了与其相反的一个理论。

老先生的话无异于一把大锤，重重的抨击着少年们幼小的心灵。

“老先生！”在场一位少年举手示意，在得到了老先生的同意之后，缓缓的站起身而道，“我们从小就被父母教育人之初性本善，可老先生今日却提出了一个相反的概念。这属于让我有些难以理解与接受，还望先生解惑。”

老先生淡然一笑，示意少年坐下。

待少年坐落后，老先生扫视了一圈在场所有人。

他们的眼神中满是不解与震惊。

很明显，刚刚那位少年所说的，此刻正是在场所有人的心中所疑。当然，除骨邪之外。

骨邪依旧出神的望着窗外，对老先生所讲的，根本没有半点兴趣。

他也渐渐发觉了，这些常年在此的少年们对他隐隐不满，但骨邪全然不在乎他们对自己的看法。

“既然如此，那我便细说了。”老先生背负双手，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他望着在场少年们，娓娓道来，“我之所以提到性恶论，原因则在于性善论无法解释人类与生俱来的生存本能驱动的利己倾向，以及无需后天学习就可能出现的攻击性与资源掠夺行为。”

“先生，你能说的明白点么？”又是一位少年出声打断了老先生的话。可老先生却没有在意，点了点头继续说道，“那，我就说的明白点吧。”

“说人本性是善的，其实一对照现实就站不住脚，核心是人的本能里，先想着自己，再顾别人，这跟天生就善根本对不上。

看小孩就知道，刚会抢东西的小孩，看见好吃的或者好东西只会往自己怀里扒，从不会主动让给别人。要是本性善，他们咋不天生就懂得分享，反而得靠大人一遍遍教要大方呢？

饿了就哭着要吃的，不管妈妈累不累；想玩别人的东西，直接上手抢，不会先问能不能借我。这些只考虑自己的行为，都是不用学就会的，哪有半点善的影子？

要是人人天生就善，就不会有小偷、骗子，也不用定律法、讲道德了。正因为人骨子里有想占便宜、怕吃亏的劲儿，才需要用规矩管着，让大家别干坏事，这恰恰说明本性善这三个字根本不靠谱。”

“你们，明白了么？”

老先生言尽于此，看着少年们震惊的面庞，心中不禁一叹，“唉，我也想给他们讲一个童话，告诉他们世界是美好的。可，我更想告诉他们，这个世道是残酷的。在这人吃人的修真界，善良也不见得是件好事啊。”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就在此时，骨邪淡然的声音传入了众人耳中。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骨邪早已起立，他没有在乎众人的目光，对着老先生恭敬一礼，言道，“先生，时间到了。”

被骨邪这么一提醒，老先生也不由自主的望向窗外。

夕阳西下，漫天霞光浸染天地，万物被镀上暖金，太阳沉得越低，颜色越浓烈，最后把半边天都烧得滚烫。

见此，老先生点了点头，对众人说道，“好了，今日就讲到这里，授课结束，都早些回家吧。”

言罢，老先生先行一步，走出课堂。

众人这才起身，纷纷动身。

骨邪伸了个懒腰，揉了揉眼睛，心中暗道，“昨夜，千雷诀我只领会到了皮毛，看来，今晚得再接再厉了。”

这般想着，骨邪也站起了身子，准备离开。

哪知情况异变，几个少年快步上前，拦住了骨邪的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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