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第一滴血

雨水沿着废弃厂房的铁皮屋檐连绵不断地滴落，在坑洼的地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陆深将车停在三个街区外，徒步穿过迷宫般的小巷。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铁锈和腐烂垃圾的混合气味，每一声远处传来的犬吠都让他的神经更加紧绷。

根据白夜破解的碎片信息，班长陈锋最后出现的地点就是这片即将被拆除的工业区。一扇虚掩的生锈铁门后，是空旷无人的厂房大厅。只有高处破窗透进的微弱天光，勉强勾勒出废弃机床和堆积如山的废弃料的轮廓。

陈锋蜷缩在最角落的阴影里，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他双手紧紧抓着自己的头发，肩膀不住地颤抖。当陆深的脚步声响起时，他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瞳孔里是纯粹的恐惧。

“他们骗了我……”陈锋的声音嘶哑，几乎被雨声淹没，“那个项目……根本不是投资……是陷阱……我欠的……一辈子都还不清……”

陆深没有靠得太近，他保持着距离，冷静地观察着陈锋的状态和周遭环境。“‘他们’是谁，陈锋？林曼也是他们的人？”

“她？她比我陷得更深……她享受那种感觉……”陈锋发出一阵似哭似笑的呜咽，“‘暗河’……他们就像一条河，表面平静，底下全是吃人的漩涡……我完了，陆深，我彻底完了……”

就在这时，陆深的眼角余光瞥见高处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反光一闪而过，来自厂房上方的行车梁。那不是自然光。

本能先于思考，他猛地向前一扑，将陈锋狠狠撞向旁边的巨型机械背后。几乎在同一瞬间，上方传来一声尖锐的金属撕裂声，一个沉重的锈蚀齿轮带着呼啸的风声，精准地砸在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火星和泥土四溅。

这不是意外！

陆深屏住呼吸，听觉在高度集中下被放大。除了雨声，他还捕捉到梁上方传来的一丝几不可闻的脚步声，正在快速远离。

“咳……咳咳……”陈锋的**拉回了他的注意力。刚才那一撞，让陈锋的后背重重磕在机器上，但他的情况远不止于此。陆深低头，看到一截从机器背后尖锐凸起的断裂钢管，不偏不倚地刺穿了陈锋的侧腹，鲜血正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他的衣服和身下的地面。这场“意外”袭击的真正目标，或许从一开始就是灭口。

陆深试图用手按住伤口，但温热的血液很快浸透了他的指缝。陈锋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生命力正从他体内迅速流逝。

“听……听着……”陈锋用尽最后力气，抓住陆深的衣领，将他拉近，涣散的眼神中凝聚起最后一点光芒，“观察者……在看着……一切……仪式……月圆之夜……仓库……他们……要完成……”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抓住陆深衣领的手骤然松开，无力地垂落。眼睛依旧圆睁着，倒映着厂房破败的屋顶，仿佛凝固着最终的恐惧和未尽的警告。

警笛声由远及近，尖锐地撕裂了雨幕的沉寂。红蓝闪烁的灯光很快在厂房门口晃动。

“里面的人！双手抱头！慢慢走出来！” 通过扩音器传来的喊话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陆深缓缓站起身，雨水从发梢滴落。他看着迅速包围过来的警察，又低头看了一眼已无生息的陈锋，以及自己满手的鲜血。现场的所有痕迹，都指向他是唯一的凶手。

他没有选择硬闯。在无数枪口的对准下，他配合地举手，走出厂房。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但他内心却异常清醒。陈锋临死前的话像烧红的烙铁，印在他的脑海里。

观察者。仪式。月圆之夜。仓库。

这不再是简单的绑架或勒索，这是一个更深、更黑暗的仪式。而他，陆深，已经从追查者，变成了猎物和替罪羊。他必须潜入更深的黑暗，才能揭开“暗河”的真面目，并为自己洗刷冤屈。警方系统的介入，意味着他不能再相信任何明面上的力量。从这一刻起，他彻底转入了地下，成为了一名孤身的潜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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