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1：说说那天的事吧

用过早膳，谢桃桃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素色长裙，乘着相府最不起眼的马车，前往杏林春。

腹部的伤口被锦素用厚厚的布带缠了三圈，坐着不动时还好，一有颠簸，就牵扯着疼。

马车在巷口停稳，谢桃桃掀开车帘，一眼就看到自家铺子门口那条比前几日更夸张的长龙。

“姑娘，您看！”锦素扶着她下车，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骄傲，“这生意，京城里怕是找不出第二家了！”

谢桃桃没说话，目光扫过排队的人群，大多是些衣衫朴素的平民百姓，但其中也夹杂了几个衣着光鲜，眼神却四处乱瞟的，一看就不是来瞧病的。

她走进后堂，谢悠然正趴在算盘上，拨得噼啪作响。小姑娘听到动静，一抬头，看见谢桃桃，眼睛都亮了。

“长姐！你可算来了！”她献宝似的将一本厚厚的账册递过去，“你快看！这几日的流水，都快赶上城里那些百年老店一个月的进项了！”

谢桃桃接过账册，一页页翻看着。

账目记得很清晰，每一笔药材的购入，每一份药膳的售出，都记录得明明白白。

“做得不错。”谢桃桃合上账册，“但人心比账目复杂，你得学着看人。外面那些排队的，有几个是真心来看病的，有几个是来看热闹的，又有几个，是来看我们笑话的？”

谢悠然一愣，脸上的兴奋褪去几分，透出些许迷茫。

“长姐，我……”

她话还没说完，前堂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桌椅被踹翻的巨响。

“都让开！都让开！官府查案！”

一个穿着官府差役服饰的男人，带着几个衙役，大摇大摆地挤开人群，闯进了铺子。为首那人长着一张马脸，三角眼，一脸的倨傲。

“谁是这的掌柜？出来回话！”

谢悠然吓得脸都白了，下意识地躲到谢桃桃身后。

谢桃桃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缓步从后堂走了出来，对着那马脸差役福了福身子。

“官爷，小女子便是此间主人，不知铺子犯了何事，竟劳得官爷大驾光临？”

那马脸差役斜睨着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官印的文书，在谢桃桃面前晃了晃。

“有人举报，你们杏林春无证行医，售卖假药，吃死了人！太医署已经下了公文，即刻查封！来人，把牌匾给我摘了！”

“什么？！”

“吃死人了？不会吧，我昨天还喝了他们家的安神汤，睡得可香了！”

“就是，谢姑娘心善，怎么可能卖假药！”

排队的百姓顿时炸开了锅，议论纷纷。

“官爷，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谢桃桃面色不变，直视着他，“您说吃死了人，敢问死者何人，尸身何在？又说是太医署的公文，为何来的不是太医署的官员，反倒是您几位？”

那马脸差役被她问得一噎，脸上闪过一丝心虚，随即又梗着脖子嚷道：“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太医署的大人们日理万机，哪有空管你这破事！让你封你就封，哪那么多废话！”

他说着，便要招呼手下动手砸东西。

“我看谁敢动！”

一道清亮的女声从人群外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穿着华贵，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子，在一群丫鬟婆子的簇拥下走了过来。女子身后，还跟着一位身穿太医署官服，山羊胡，神情倨傲的老者。

是谢伊柔。

她今日的气色好了很多，脸上敷了厚厚的粉，堪堪遮住那点憔悴。她走到谢桃桃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满是幸灾乐祸。

“姐姐，不是我说你，做生意，还是要脚踏实地才好。怎能为了赚钱，连人命都不顾了呢？”

她身后的山羊胡老者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端着官腔开口。

“老夫乃太医署院判，刘明远。近日接到举报，称杏林春售卖的‘山药枸杞排骨汤’，导致城西张屠户上吐下泻，不治身亡。此事关乎人命，影响恶劣，老夫今日便是奉命前来，彻查此事！”

刘院判？那可是太医署里出了名的老顽固，最重规矩和出身。

谢伊柔见镇住了场子，脸上的得意更浓了。她柔声对刘院判说：“刘院判，我这位姐姐，自小就不喜读医书，对药理更是一窍不通。她开这铺子，怕也只是一时兴起，您可千万别跟她一般见识。”

这话看似在求情，实则是在火上浇油，坐实了谢桃桃“无知妄为”的罪名。

“胡闹！”刘院判果然吹胡子瞪眼，“医者仁心，岂能儿戏！来人，封了这铺子，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一并带回署里问话！”

“等等。”

谢桃桃终于开口，她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她走到刘院判面前，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

“刘院判，您说城西张屠户因我铺中药膳而死，可有凭证？”

“自然有！”刘院判从袖中取出一份供状，“这是张屠户家人的亲笔供词，上面写得清清楚楚，他昨日午时在你这用过药膳，当晚便毒发身亡！”

“哦？”谢桃桃接过供状，看都没看，反而问了另一个问题，“那敢问刘院判，张屠户平日里的饮食起居，您可曾查过？他除了我这碗汤，可还吃过别的东西？他本身可有什么旧疾？”

刘院判一滞，“这……一个屠户，自然是身体康健。”

“身体康健，会只因一碗温补的汤水而死？”谢桃桃笑了，“刘院判行医多年，这个道理，不会不懂吧？”

“你这是在质疑老夫的判断？”刘院判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不敢。我只是觉得，凡事要讲证据。”谢桃桃的目光转向谢伊柔，“妹妹今日请来刘院判，想必也是为了还我一个‘公道’。既然如此，不如就让事情更公道一些。”

她环视四周，朗声道：“今日，我谢桃桃就在此立下字据。若张屠户之死，当真与我杏林春有关，我愿当众认罪，此生不再行医！可若是……有人恶意栽赃，搬弄是非……”

她的视线如刀，直直射向谢伊柔。

“那便请这位始作俑者，同样当着全京城百姓的面，承认自己居心叵测，并三跪九叩，向我杏林春，赔罪道歉！”

人群中，一个穿着普通，戴着斗笠的男人，正百无聊赖地靠在墙角。听到这话，他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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