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行侠仗义

葬礼结束，亲戚们像潮水般退去，郑宇一个人留在空荡荡的老屋里。

夜深人静时，一种莫名的恐惧悄然爬上心头——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怕什么，只是觉得四周太静，静得让人发疯。后来，他干脆颠倒了昼夜：白天敞开窗帘，在空床上昏睡；夜里揣着点钱出门，在街上游荡，去网吧打游戏。

就这样浑浑噩噩过了半年，自杀的念头悄悄在他心里扎了根。他在网上查了很久，觉得跳楼最快，也最没痛苦。可当他真的爬上楼顶，风刮得衣服猎猎作响，低头望着楼下密密麻麻的房屋和来来往往的人流，忽然又不甘心了——

这辈子，他没真正开心过，也没被人好好爱过。如果就这么一跃而下，跟没活过有什么两样？

他回到电脑前，手指无意识地划过键盘，忽然想起自己从前爱看小说。那些写故事的人，哪怕日子再难，也能留下点什么。一个念头猛地冒出来：为什么不自己写一本？就算写得不好，好歹也能在这世上留下点印记。

说干就干。郑宇坐在空荡的客厅里，盯着屏幕，开始构思情节。初中时作文还拿过奖，可写小说完全是另一回事。开头改了又改，句子磕磕绊绊，有时写了几百字，越读越觉得别扭，干脆全删重来。发布到网上后，读者寥寥，偶尔几条评论，也是“写的什么玩意”“看不懂”。

他没理会那些声音，只闷头写。问了同行，说只要写满二十万字，平台就不会轻易屏蔽，于是他每天熬到后半夜，手指敲得发麻，脑子里的故事像挤牙膏一样艰难地往外冒。两个月后，当最后一个字敲下，后台显示“200002字”时，他长长舒了一口气，把小说同步上传到了几个主流小说平台。

像是卸下了一块压在心口的石头。他关掉电脑，坐在黑暗里，自杀的念头再次浮现。不过这一次，他觉得自己已经留下了点东西，就算离去，也不算白来这一趟。

可不久后，一条视频让他改变了主意：一个混混持刀挑衅路人，反被路人反杀。这则消息像一把锐利的刀，直直地切入郑宇内心。他眼睛突然一亮，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心底破土而出——反正都要死，不如带个坏人一起走，也算没白活。

曾经，他对那些生活不如意就挥刀冲向幼儿园的人充满了不解和愤怒，觉得他们残忍又不可理喻。可如今，当自己深陷在绝望的深渊之中，他却隐隐约约地明白了那种在绝境中爆发出来的疯狂。不过，他和那些人不同，他的刀，只挥向那些他认为罪有应得的坏人。

就在他盘算着该从哪里开始时，刷到一段旅游博主的视频。镜头里是雪山、湖泊和陌生城市的烟火气。他忽然意识到：这辈子除了老家和这座城，别的地方哪儿也没去过。太亏了。

于是他做了个决定：一边旅行，一边行侠仗义。路上若遇到那些欺负人的坏人，就替天行道，带他一起去地狱。

为此，他专门在网上定做了一把不起眼的短伞——伞面是普通的藏青色，伞骨却经过特殊加固，能随时抽出来，变成一根结实的钢棍。

他报了个低价旅游团，目的地是北京。一路上，他暗自观察导游：“如果你敢强迫我买东西，我就弄死你。”

可惜，导游全程客客气气。那些有钱的游客们在购物点豪爽地掏出钱包，成千上万地消费，导游的注意力全被他们吸引过去，根本没人在意郑宇买不买东西。

当旅游团来到天安门城楼前，这里热闹非凡，人群熙熙攘攘。一个壮硕的老头穿梭在人群中，手里拎着一摞小红旗，挨个往游客手里递。他每递出一面旗子，就会压低声音叮嘱：“别说话，往里走。”

郑宇不明所以，下意识地接过旗子，以为这是走天安门门洞的某种特殊规矩。可还没走几步，一个身材高壮的男子突然从旁边窜出来，重重地拍了下他的肩膀，语气强硬得不容置疑：“旗子十块，给钱！”

郑宇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套路了。

前面的妇女乖乖掏了钱。

郑宇的心跳瞬间加速，血液仿佛都冲到了头顶——终于等到了。

他握紧小红旗递过去，嗓音因为激动有些发颤：“我不要。”

男子脸色一沉，恶狠狠地回道：“不退！给钱！”

郑宇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再次重复：“我不要！”

男子被他的态度激怒，故作凶狠地吼道：“你想干什么！”

郑宇也扯着嗓子吼回去：“你想干什么？！”

此时，他的心跳快得像要蹦出胸腔，手心全是冷汗，内心却隐隐透着一股病态的兴奋，暗暗期待着——你敢动手，我就带你一起走。

没想到，那男子见郑宇虽然身材矮小，但眼神中透着一股狠劲，竟有些怂了。他一把抓回旗子，转向下一个人。

郑宇身后是一个姑娘，她往郑宇这边靠了一步，把旗子也递给男子：“我也不要。”

男子眼神一厉。郑宇立刻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目眦欲裂：“你想抢劫是不是！”手已摸向背包里的伞。

发旗子的老头突然窜过来，一句话不说，拽着那男子就走。男子狠狠瞪了郑宇一眼，悻悻离去。

郑宇心中暗叹可惜，想再激他一下，可又不敢。这时，耳边传来轻柔的声音：

“帅哥，谢谢你。”

姑娘叫周丽媛，23岁，来自成都，一个人穷游北京。她相貌普通，身高一米五五，比郑宇还矮了小半头。郑宇用普通话和她交流，努力表现得像个“正常人”，那些藏在心底的自卑，此刻都被他深深掩埋。

两人就这样相识了。他们结伴在北京晃了十天，又一起坐火车去了东北。和周丽媛在一起时，那种孤单与绝望的感觉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暖与安心。郑宇发现，谈恋爱原来一点也不难——难怪技校那些兄弟总能“啪啪”。也正是在这段旅程中，他结束了处男生涯。他始终觉得20岁那次不算。

过年时，周丽媛突然打电话让他去成都。

和他想象的不同，周家并不穷。市区一套120平的房子，母亲张春荣是退休职工，有稳定退休金。只是周父早逝，母女俩相依为命。

面对张春荣，郑宇又自卑起来，说话拘谨，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张春荣热情地让郑宇坐下，随后开始询问他的情况。

“听媛媛说，你是写小说的？”张春荣的目光带着审视，直直地看向郑宇。

“是……是的。”

郑宇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从耳根蔓延到脖颈。当初为了在周丽媛面前有面子，他吹嘘自己是写小说的——他不想说自己卖过鸡、搬过货、洗过车。

“那挺好。”张春荣点点头，语气平淡地追问，“一年能赚多少呀？”

这个问题像一记重锤，砸在郑宇心上。

“几……几万吧。”他声音发虚，心提到嗓子眼。

“哦。”张春荣轻轻应了一声，表情捉摸不透。

紧接着，她又问：“你在老家有房吗？”

郑宇赶紧回答：“有套60平的小房子。”

那套现在已是学区房，赶上全国房价上涨，市价九十多万。

“有存款吗？”张春荣的问题一个接一个。

郑宇深吸一口气，咬咬牙说：“有，大概一百多万。”

他妈卡里其实只有二十多万，再加上车祸的赔偿款，以及这些年攒下的钱，凑在一起也勉强够百万。

“这么多？是你自己赚的？”张春荣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郑宇只好如实说了钱的来源，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张春荣会作何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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