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八仙饭店

室内异常安静，唯有窗外枝桠晃动的影子落在地面。...

郑宇就坐在窗边的椅子上，一身蓝白条纹病服松垮地挂在身上；他身形矮小，背脊单薄，几乎撑不起那件衣服。卷宗上写明他今年三十三岁，可满头的头发却已花白。

阳光穿过铁栅，在他脸上切出斑驳的影。他静静望着窗外，左耳似乎比右耳略小一些，侧脸上那道火烧留下的疤痕涂着红褐色的药膏，在明暗交错间显得格外狰狞。

听到脚步声，郑宇缓缓转过头。他的头一直在轻轻摆动，就像电视里羊癫疯发作的样子，但是幅度不大，不仔细看甚至看不出来。

他的神情中带着一种过分的冷静，既没有口水横流，也没有胡言乱语，跟陈滨想象中“疯子”的样子完全不同。

“郑宇？”王亮平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

郑宇头摆动的幅度突然变大，像是轻微摇头否认，却开口道：“是我。”

陈滨站在旁边，总觉得他的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像是在等什么人。

王亮平见他尚能交流，略松一口气：“郑先生，我们是……”

“你们是警察。”郑宇笃定地打断，声音不高，却透着急切，“车祸的影响发酵了吗？我等你们很久了……我们赶紧开始吧，熙熙都等急了。”

王亮平与陈滨心头一凛——熙熙，不就是他死去的儿子郑顾熙？什么叫“熙熙都等急了”？难道说的是疯话？那接下来的问询还怎么进行？

王亮平尽量让语气平和：“我是市刑警队的王亮平，想跟你聊聊上个月13号的车祸，你还记得当时的情况吗？”

“记得，我愿意配合你们。不过在那之前，能不能请你们帮我一个忙？”郑宇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抬眼看向两人，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

王亮平和陈滨都顿了一顿。王亮平开口：“你先说是什么忙，只要在我们能力范围内，能帮的我们一定帮。”这话里的潜台词很明显——要是超出范围，或者跟案子无关，你也别抱幻想。

郑宇笑了笑，脸上的疤痕扭曲成蚯蚓形状：“只是一件小事，请你们看看我写的小说。”

“你写的小说？”陈滨忍不住问，“你在这里写了一本小说？”任何尖锐的、可能造成伤害的东西，精神病院都不会让病人接触，更别说能写字的笔了。

“不，在车祸之前我就写好了。”郑宇摇了摇头，语气平静，“你们下载一个‘飞卢中文’，搜书名《无限恐惧》，只看第三章就好。”

“这……”陈滨有些无奈，“郑宇先生，我们的时间有限，现在是来跟你了解车祸情况的，看小说的事……”

郑宇直接打断他，语气骤然坚定：“如果你们不看，那么接下来的对话也就可以省略了，因为我们肯定无法沟通。”

王亮平和陈滨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犹豫。最终，王亮平点了点头：“行，我们看。”说完，他掏出手机，陈滨也跟着拿出手机，两人一起下载了“飞卢中文”APP，然后在搜索栏里输入“无限恐惧”。

谁都没料到，来精神病院调查案子，最后居然要先看一本网络小说——这诡异的进展，完全超出了两人的预料。

APP页面加载出来，书名《无限恐惧》后面标注着“已完本”。王亮平和陈滨点开第三章，对视一眼，都咬了咬牙，开始往下看。

电子音如淬冰般在阿华意识深处炸开：「魂魄抽离完成，目标世界锁定——《人肉叉烧包》。剧情人物绑定中……投放成功。」

【任务面板生成】

■核心目标：拯救八仙饭店郑林一家八口性命

■失败惩罚：意识层面抹杀

■辅助加载：完美剧情记忆植入

澳门。

双叉路口边缘处，坐落着一栋二层小楼，小楼有些旧了，门头上的招牌也是斑驳不堪。

伴随着任务提示音，阿华逐渐清醒。

阿华感到自己正蹲坐在地上。他缓缓抬头，斑驳的招牌上“八仙饭店”四个大字格外刺眼。

“哎呀，你这个死丫头跑哪去了？你再偷懒呀，你爸会打死你的！”

一个尖锐的女声从身后传来，阿华的耳朵被狠狠提起。

阿华冷静地侧头，他迅速整理着脑海中涌入的剧情记忆，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利。

眼前的中年妇女颧骨高耸，蓝布围裙上的面粉混着油垢，正是记忆中那个用身体护住儿子的郑妻岑惠仪。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一震。恍惚间，他想起昏迷前那个神秘的身影。

——原来如此，这就是所谓的“任务世界”。

“你还看？还不赶紧去干活！”

郑妻瞪着眼睛，拎着阿华的耳朵走进饭店。

阿华任由她拉扯，目光却快速扫视着周围环境。

“我现在是一个小女孩。”

阿华看着自己纤细的胳膊。

阿华记得附身的这个女孩是很机灵的，眼见全家被杀，还有勇气躲在桌子底下，可惜最终没能逃脱黄志桓的毒手，被其一刀断头。

八仙饭店堂屋里，四个人借着灯火，围成一桌正在打麻将。一个穿着发黄汗衫的中年男子猛地后仰，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阿仪啊，教训孩子走远一点，吵得我手气都没了！”

郑妻闻言，悻悻然地嘟囔了几句，拽着阿华走进了饭店里。

阿华借势抬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个名义上的“父亲”——郑林油腻的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正在输钱。

麻将桌上，坐在郑老板对面的是一个30岁左右的男子，留着拇指粗的板寸头，戴着一副宽边眼镜，看上去一副很憨厚的样子。阿华路过他身边，男子忽然低头，吐着舌头对着阿华做了一个鬼脸。

黄志桓！

按照剧情，郑林一家八口即将死在这个人手里，并被做成包子。

阿华微微眯起眼睛，将对方的特征牢牢记在心里。

“任务目标是救这一家八口……”

阿华在心中冷静盘算，“但以一个小女孩的身份对抗杀人狂魔，难度确实不小。”

郑林的骂声夹杂着麻将的碰撞声：“让你把菜切好，就知道乱跑，明早不用开张啦？”

郑妻身子一顿，没有搭话，拽着阿华快步走向后厨。

看郑林对老婆发火，黄志桓咧着嘴扔出了一张牌，调侃道：“……老板，嫂子调教得不错嘛，给你训的时候屁都不敢放一个，什么时候也教我两招？”

“五万！”男子的下家，一个五十多岁的妇女出牌，头也不抬地接话道：“这有什么？你要是当了老板，你也能训得你老婆屁都不敢放一个。”

“碰！”郑林碰了这张牌，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黄志桓：“就是，恒仔，怎么说我也是你老板，你就这样跟我说话？八条！”丢出一张八条。

“九筒。”郑林的下家，一个中年胖子出牌。

“老板也不能欠伙计钱嘛。”黄志桓突然把麻将牌拍在桌上：“那，欠我的15万到底什么时候给？”

郑林哼了一声，也不答话，低头摸牌：“六索！”

“跳！”黄志桓急了，猛地站起，板凳腿在水泥地上划出锐响，食指几乎戳到郑林鼻尖：“你是不是想赖账？”

郑林也火了，“啪”地拍桌而起，麻将牌哗啦啦倒在桌上：“我有说不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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