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囚榻孤影与未竟之约

斯卡拉皇宫婚房里，红烛燃得正旺，鎏金烛台淌下滚烫烛泪，暖黄烛火跳荡在描金床榻上，却暖不透满室浸骨的寒意。

欧美娅坐在床沿，婚纱早已换下，身着浅粉色寝衣，轻薄衣料却像一层冰冷铁壳，裹得她浑身僵硬。脚上的银扣蓝色细高跟依旧没脱，鞋尖星途石泛着细碎冷光，从陨星谷穿到皇宫，从谎言穿到囚笼，她连抬手脱鞋的力气都快被绝望抽干。白色过膝袜的银纹藤蔓露在裙边，蔫蔫垂着，像失了生机的枯藤。

她攥紧裙摆指节泛白，目光钉在金砖地面，仿佛要凿出一条逃回陨星谷的路。殿门轻开，老国王走了进来，卸了王袍换了深色常服，苍老脸上藏着化不开的算计，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打量一件到手的藏品。

“爱妃在想什么？”国王伸手要碰她的发顶。

欧美娅猛地躲开，鎏金左眼里只剩冰封的麻木：“陛下夜深了，臣妾乏了。”她刻意放轻“臣妾”二字，反复提醒自己，这场婚姻从头到尾都是骗局，她不过是戴王后头衔的囚徒。

国王手僵在半空，脸色沉了沉，随即扯出虚伪的笑，在她身侧坐下，床榻下沉的压迫感让她几乎喘不过气。他扫过她的蓝高跟：“这鞋倒是别致，艾伦斯送的？”

欧美娅指尖掐进掌心维持清醒：“是。”她不想提陨星谷的任何事，那些带着凯思尔温度的回忆，此刻像细针扎得她心口发疼。

国王笑了笑伸手碰鞋尖：“星途石能引光明？朕的皇宫何须这小东西照明。”冰凉触感让欧美娅猛地缩脚：“陛下，这是臣妾的念想，还请莫碰。”鞋跟的星石粉末和凯思尔从前补鞋用的是同一种，哪怕只剩这点相似，她也想攥住。

国王脸色彻底冷了：“念想？在这皇宫，你的念想只能是朕，是斯卡拉江山。你以为朕真信你自愿嫁来？拉法雷古·卡波达纳塔的条件，迪伦和比罗加特的下落，朕一清二楚。”

欧美娅猛地抬头，眼里闪过惊慌——他竟然什么都知道。

“你不必慌。”国王语气带着嘲讽，“朕与拉法雷古不过互相利用。他要你这枚容器，朕要他帮朕稳固江山。你乖乖听话，朕可以留那两人一条命。”

这句话像淬毒的刀扎进她心脏。她终于明白，从踏入皇宫起，她就成了身不由己的棋子，被远古禁忌力量和老国王来回摆弄，伙伴的性命成了要挟她的筹码。

国王站起身吹了吹烛火，火光摇曳映得他面目阴森：“时候不早了，歇息吧。”他走向床榻，每一步都踩在欧美娅心上。

欧美娅身体绷得更紧，脑海里闪过凯思尔的脸——陨星谷里他疯魔杀魔物的模样，红着眼嘶吼“别嫁给国王”的模样，最后眼底破碎的绝望。“陛下，臣妾身子不适，能否容臣妾再坐会儿？”她声音带着哭腔哀求，怕这张床榻碾碎她最后的尊严，碾碎对凯思尔所有的念想。

国王停下脚步，满眼不耐烦：“莫要给脸不要脸。你是朕的王后，这张床你必须躺。你的时间不多了，拉法雷古还等着答复。”

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他手背上滚烫。她为了伙伴甘愿入局，没想到等来的是更深的地狱。“陛下，求您再给我一点时间……”

国王冷哼一声转身去了外间软榻：“也罢，你好好想清楚。”

殿内只剩她一人，欧美娅瘫坐床沿，眼泪滴在蓝高跟上晕开湿痕。她看着鞋尖，想起凯思尔蹲在溪边擦鞋的样子：他用帕子蘸着溪水，小心翼翼擦净鞋尖，念叨“这样就不会沾泥，你走得安心”，那时阳光正好，他的侧脸格外温柔。

可现在阳光没了，温柔没了，只剩满室红烛和冰冷囚笼。她指尖碰了碰鞋尖银扣，冰凉触感让她想起凯思尔掌心的温度。“凯思尔……”她小声哽咽，“我好想你，我不该骗你，不该让你走……”

这时窗外传来极轻的响动。欧美娅猛地起身推开窗缝。

月光下，凯思尔蹲在窗台上，赤黑短发沾着夜露，肩膀伤口还在渗血，脸色苍白气息虚浮，显然刚从黑暗灵压的重伤里强行苏醒，红眼眸布满血丝，手里紧紧攥着那块磨得起毛的擦鞋旧帕。

“凯思尔！”她又惊又怕，哭着喊，“你怎么还没走？快离开！他们会杀了你！”

凯思尔看到她，眼里闪过光亮随即被绝望取代。他看着她的寝衣、身后的红烛、脚上的蓝高跟，心脏像被生生撕裂。“你……还好吗？”他声音沙哑得像破锣，每说一个字都耗尽力气。

“我很好，你快走！求你了！”

凯思尔笑得比哭还难看，掏出用叶子包着的星栖果递过来，指尖微微发抖：“宫外树上摘的，不知道甜不甜……像以前那样，给你留着。”果子带着他的体温，像极了陨星谷里，他每天放在她鞋边的那些。

欧美娅接过果子，指尖碰到他滚烫的手忍不住颤抖。这时殿外传来卫兵脚步声，拉法雷古的暗影气息越来越近。凯思尔脸色一变，撑着窗台站起身扯到伤口，倒抽冷气：“我走了！你照顾好自己！等着我，我一定会救你出去！”

他凝聚仅剩的暗影能量消失在夜色里。刚跃出宫墙就再也撑不住，眼前一黑栽倒，一道黑影从暗处闪出接住他昏迷的身体，转瞬消失——正是之前救走他的神秘人。

老国王走进来，看到她手里的星栖果脸色阴沉：“他来过了？”欧美娅猛地把果子藏在身后，咬紧牙关不说话。国王冷哼：“别想着逃，也别想着他救你。你永远是朕的王后，是黑水晶的容器。”

殿外暗影里，灵魂形态的拉法雷古·卡波达纳塔静静悬浮。感受到她剧烈的情绪波动，他满意地笑了——悲伤、牵挂、绝望都是最好的养料，黑水晶在她体内又躁动几分，距离彻底侵蚀、将她转化为继承者的日子，越来越近。

红烛燃到尽头噗地熄灭，殿内陷入黑暗。只有蓝高跟的星途石还泛着细碎光，像一颗孤星照亮她满是伤痕的心。她攥着星栖果，指尖的温度像凯思尔的掌心，像他们未说出口的真心。夜更深了，阴谋还在酝酿，隔着宫墙与生死，两个相爱的人依旧守护着残存的心意，等待着那场渺茫的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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