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饿死还是毒死？

陆鲤最后的意识，停留在ICU病房里心电监护仪刺耳的“嘀——”声。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再有知觉时，她只觉得浑身冰冷，胃里像是有把钝刀在慢慢剐着，耳边是嘈杂的人声和车轮碾过石板的轱辘声。

她费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灰蒙蒙的天空和古色古香的飞檐翘角。

“让开！别挡道！”一声粗鲁的呵斥伴随着鞭子破空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

陆鲤本能地蜷缩身体，滚到一边，这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处狭窄的巷口，而刚才差点被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碾过。

她低头看向自己——一身破旧不堪、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裙，双手瘦削见骨，指甲里塞满了泥垢。

这不是她的身体。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陆鲤，二十五岁，文科毕业，在一家小公司做文案，拿着微薄的薪水，租住在城市边缘的群租房里。

为了省钱交下一个季度的房租，她已经吃了半个月的清水煮挂面。那天晚上，她发现角落里还有几个发芽的土豆，舍不得扔，削了削就煮来吃。

结果半夜就感觉喉咙发紧、恶心呕吐，随后开始呼吸困难。她用尽最后力气打了120，却没想到……

“所以，我是被土豆毒死的？”陆鲤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苦笑着接受了这个事实。

一个现代社会的社畜，竟然因为舍不得扔掉几个发芽的土豆，食物中毒而死，然后穿越到了这个不知名的古代世界。

多么荒谬，多么可悲。

更可悲的是，她现在的处境似乎并没有比前世好多少。

根据这具身体残留的记忆，她知道自己也叫陆鲤，年方十七，原本是附近村落的农户之女，父母双亡后前来盛京投奔远亲，不料远亲早已搬走，她盘缠用尽，流落街头已有三日，粒米未进。

胃部的绞痛提醒着她，如果再不进食，她可能就要成为史上第一个刚穿越就饿死的倒霉鬼了。

陆鲤挣扎着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踉跄着走向街道。

盛京的街道宽阔繁华，两旁店铺林立，商贩叫卖声不绝于耳。行人熙熙攘攘，穿着各色服饰，偶尔有华丽的马车驶过，留下一串清脆的马蹄声。

这一切本该让她这个现代人感到新奇，但此刻她唯一的念头只有一个——食物。

她走到一家包子铺前，热腾腾的蒸汽带着麦香和肉香扑面而来，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走开走开！臭要饭的，别影响我做生意！”满脸横肉的老板挥舞着擀面杖驱赶她。

陆鲤退到一边，看着那些白胖的包子，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

她必须想办法赚钱。

在现代社会，她虽然穷，但至少能靠写字混口饭吃。可在这里，一个没有身份、没有背景的女子，能做什么？

“这位掌柜，请问您这里需要帮工吗？我什么都能做，洗碗、扫地都行，只要给口饭吃。”陆鲤鼓起勇气，走进一家看起来不算太豪华的酒楼。

掌柜上下打量她一番，目光在她破旧的衣物上停留片刻，嗤笑道：“我们这儿不缺人，就算缺，也不要你这样的。赶紧走，别吓着客人。”

陆鲤不甘心，又连续问了几家店铺，结果大同小异。不是直接拒绝，就是用鄙夷的眼神看着她，仿佛她是什么脏东西。

她蹲在街角，感到一阵绝望。前世虽然穷，但至少还能找到工作养活自己，而在这里，她连最基本的生存都成了问题。

“姑娘，在找工作？”一个温和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陆鲤抬头，看到一个穿着体面、面容和善的中年妇人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是，是的。夫人，您那里需要人手吗？我什么都能做，工钱好商量，只要有口饭吃。”陆鲤急忙站起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哎哟，瞧这可怜见的。”妇人亲切地拉起她的手，“我姓王，是前面‘怡红院’的管事。我们那儿正缺像你这样清秀的姑娘，不用干重活，就是端茶递水，陪客人说说话，工钱高，吃住全包，怎么样？”

怡红院？这名字听着就不对劲。

陆鲤心中警铃大作，想要抽回手，却被妇人紧紧抓住。

“夫人，我不太适合那种地方，我还是找别的工作吧。”陆鲤试图婉拒。

“哎，别急着走啊。”王妈妈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手上力道却加重了，“看你这样子，几天没吃饭了吧？跟妈妈走，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比在这挨饿受冻强多了。”

“不，真的不用了，请您放手。”陆鲤挣扎起来。

王妈妈脸上的和善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和强势：“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了这条街，就是我王妈妈说了算！小翠，阿福，把她带回去！”

两个壮实的仆从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左一右架住陆鲤，就往巷子深处拖去。

“救命！救命啊！”陆鲤大声呼救，但街上的行人要么视而不见，要么匆匆避开目光，显然对这种事司空见惯。

陆鲤心中冰凉，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刚穿越过来，就要面临被卖入青楼的命运。

就在她几乎绝望时，一个老乞丐突然从角落里冲出来，撞向架着她的仆从。

“快跑！”老乞丐对陆鲤喊道，同时死死抱住一个仆从的腿。

陆鲤趁机挣脱，不顾一切地向反方向跑去，身后传来王妈妈的怒骂和老乞丐的惨叫声。

她不敢回头，一路狂奔，直到肺像要炸开一样疼痛，才在一个偏僻的小巷里停下来，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饥饿、恐惧、无助……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崩溃。

她蜷缩在角落里，把脸埋在膝盖间，无声地哭泣。前世虽然艰难，但至少有人身自由，有法律保护。而在这里，一个孤身女子，连最基本的生存尊严都难以维护。

“不能这样下去。”陆鲤擦干眼泪，强迫自己冷静思考，“我必须想办法活下去。”

她回想起刚才逃跑时经过的一个地方——一家门可罗雀的小茶馆。门口贴着张红纸，似乎写着招工的信息。

也许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陆鲤挣扎着起身，整理了一下破旧的衣衫，向那家茶馆走去。

茶馆名为“清韵茶馆”，门面破旧，招牌上的漆都已剥落。透过半开的门扉，可以看到里面只有寥寥几个客人，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正无精打采地擦拭着桌子。

“掌柜的，请问您这里是不是招工？”陆鲤小心翼翼地走进门，轻声问道。

老者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打量了她一番，叹气道：“是招个打杂的，姑娘，我们这儿工钱不高，活可不轻省。”

“我不怕辛苦，只要有口饭吃，有个地方住就行。”陆鲤急忙表态。

老者犹豫了一下，指了指后厨：“后面有些碗筷还没洗，你去试试吧。若是做得来，就留下。”

陆鲤心中升起一丝希望，连忙点头，跟着老者来到后厨。

然而，当她看到那堆积如山的碗碟和油腻的灶台时，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这是这具身体对食物的本能反应，她已经太久没有进食了。

她强忍着不适，走到水槽前开始洗碗。但虚弱的身体不听使唤，双手颤抖，一个瓷碗从她手中滑落，“啪”的一声摔得粉碎。

“怎么回事？”老者闻声赶来，看到地上的碎片，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这……这可是我们店里最后一套像样的餐具了啊！”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陆鲤慌忙道歉，蹲下身想捡起碎片，却因为头晕眼花，差点栽倒在地。

老者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色和干裂的嘴唇，长叹一声：“姑娘，不是我不留你，看你这样子，自己都顾不过来，怎么干活？我们小本经营，实在养不起闲人啊。”

陆鲤的心沉到谷底。她知道，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了。

“掌柜的，求您给我个机会，我可以不要工钱，只要给口饭吃，我什么都能做。”她几乎是在哀求。

老者摇摇头，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塞到陆鲤手里：“拿去买点吃的吧，我也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陆鲤握着那几枚温热的铜钱，眼眶发热。她知道，这已是这位老人能给出的最大善意。

她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了茶馆。

天色渐晚，街道上的行人越来越少，寒风呼啸着穿过街巷。陆鲤用那几枚铜钱买了两个最便宜的粗粮馒头，狼吞虎咽地吃下去，总算让胃里的绞痛缓解了些。

但她仍然无处可去。

夜幕降临，温度骤降。陆鲤找到一处勉强可以遮风的桥洞，蜷缩在角落里，望着河中倒映的点点灯火，心中一片茫然。

难道她真的要冻死饿死在这异世界的街头？

不，她不甘心。

她想起前世熬夜读过的那些穿越小说，女主角们个个混得风生水起，不是成为王妃就是女首富。怎么轮到她，就连最基本的生存都成了问题？

“知识改变命运……”陆鲤喃喃自语，突然眼前一亮。

对啊，她虽然没有这个时代的生存技能，但她有现代人的知识和见识！

她回想起白天经过的那些茶馆酒楼，里面似乎都有说书先生在场。而那些故事，在她听来，远不如她熟悉的《三国演义》《水浒传》精彩。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她脑海中形成。

如果她女扮男装，去做说书先生呢？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挥之不去。在这个女子地位低下的时代，女扮男装是她唯一可能获得平等机会的方式。

第二天一早，陆鲤就用剩下的铜钱买了身最便宜的男装，又将长发束成男子发髻。对镜自照，虽然面容清秀，但勉强像个瘦弱的少年。

她又找到那家“清韵茶馆”，深吸一口气，大步走了进去。

“掌柜的，我不是来找工作的。”陆鲤改变了自己的声音，让它听起来更加低沉，“我是来帮您拯救这家茶馆的。”

老者抬起头，疑惑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年”：“你说什么？”

陆鲤挺直腰板，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有底气：“我说，我能让您的茶馆起死回生。只要您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在这里说书。”

“说书？”老者嗤笑一声，“年轻人，说书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干的。我们请不起有名的先生，普通的故事又吸引不了客人。”

“我的故事，保证全盛京没人听过。”陆鲤自信地说，“若我不能在三天内让茶馆座无虚席，我分文不取，任您差遣。若我做到了，您只需付我微薄的酬劳，并允许我继续在这里说书。”

老者眯起眼睛，打量着陆鲤，似乎在评估这个大胆的提议。

茶馆的生意一日不如一日，再这样下去，迟早关门大吉。反正也没什么可失去的了，不如让这少年试试。

“好吧，就给你一次机会。”老者最终点头，“明天下午，你可以试一次。但如果效果不好，就别怪我赶人了。”

陆鲤心中狂喜，但表面上仍保持镇定：“多谢掌柜。不知掌柜如何称呼？”

“姓周，大家都叫我周老。”老者淡淡道，“你呢？”

陆鲤略一思索，答道：“陆鲤，鲤鱼的鲤。”

她用了本名，只是不再强调自己的性别。

从今天起，她就是清韵茶馆的说书先生——陆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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