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出同门，正邪自分

尸螭庞大的尸身缓缓沉入暗河，只留下浑浊的河水和空气中弥漫的浓重腥臭。夏瑜站在它最后露出的颅骨上，巨剑拄地，暗红色的煞气如同活物般在剑身流转，最终缓缓收敛。魂力核心前所未有的充盈，感知范围扩大了一倍有余，对这具阴尸躯体的掌控也愈发精细。一种力量提升的畅快感流淌在我的意识中。

陈老道划水靠近，看着我的眼神复杂难明，惊骇、忌惮、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探究。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夏瑜……你……”后面的话，他终究没能说出口，或许是不知道该如何定义我这个存在。

他摇了摇头，将注意力转向被甩在远处河岸、依旧昏迷不醒的王员外。游过去，将王员外拖到更高更干燥的地方，再次检查其状况。

“不能再耽搁了，必须弄醒他，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陈老道语气凝重。他取出银针，手法娴熟地刺入王员外头顶和颈后的几处穴位，同时渡入一丝微弱的真气。

“嗯……”王员外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终于悠悠转醒。他茫然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陈老道严肃的脸庞，以及站在稍远处、扛着巨剑、浑身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我。

“啊！鬼啊！”王员外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并用地向后爬，肥胖的身体抖得像筛糠。

“闭嘴！”陈老道低喝一声，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看清楚，是我们！”

王员外这才稍微镇定，环顾四周阴森恐怖的地下环境，又看到暗河中尚未完全消散的尸螭残骸，脸色惨白如纸：“陈……陈师父……这……这是哪里？我们……我们还活着？”

“活着暂时是活着，但能不能出去就两说了。”陈老道冷哼一声，目光如炬地盯着他，“王员外，老夫问你，你可知你这王府底下，藏着什么东西？”

王员外眼神闪烁，支支吾吾：“底……底下？不就是普通的地基吗……”

“放屁！”陈老道厉声打断，指着周围残破的古老遗迹和那尸螭沉没的方向，“普通地基？普通地基下面会有古滇国的巫傀守护？会有千年尸螭潜伏？！你当老夫是三岁孩童不成！说！你为何会将府邸建在此地？若不从实招来，老夫立刻带着徒弟离开，你就留在这里陪这些古物作伴吧！”

这话戳中了王员外的死穴。他看着幽深的黑暗，感受着刺骨的阴冷，吓得涕泪横流，再也顾不得隐瞒：“我说！我说！陈师父饶命啊！”

他喘着粗气，如同倒豆子般说道：“大概……大概是十年前，我王家生意遭遇大难，几乎倾家荡产。就在走投无路之时，我遇到了一位云游的世外高人！是他指点我，说此地乃潜龙……不，是潜蛟卧阴之局，虽看似凶险，但若能以阳宅镇之，便可化煞为财，不仅能解当下之困，更能保我王家百年富贵！”

“世外高人？”陈老道眉头紧锁，“他长什么模样？有何特征？”

王员外努力回忆：“那位高人……仙风道骨，穿着一身玄色道袍，手持一柄白玉拂尘。最特别的是……是他的左眉眉角，有一道寸许长的疤痕，像是旧年剑伤所留。他自称……自称‘玄玑子’。”

“玄玑子？！”陈老道如同被雷击中，猛地倒退一步，脸上血色瞬间褪尽，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眼神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震惊，以及……一股刻骨铭心的痛苦与仇恨！“是……是他？！竟然是他？！左眉疤痕……没错……是他！”

我和王员外都被他剧烈的反应惊住了。王员外哆哆嗦嗦地问：“陈……陈师父，您认识那位高人？”

“高人？呵呵……哈哈哈哈！”陈老道忽然发出一阵悲凉而愤怒的惨笑，笑声在空旷的地宫中回荡，显得格外凄厉，“他算什么高人！他是我师兄！是我那个欺师灭祖、屠戮满门的畜生师兄！！”

此言一出，连我都感到一阵意外。没想到这背后竟然牵扯出这样一段师门恩怨。

陈老道双目赤红，仿佛陷入了痛苦的回忆，声音嘶哑地低吼道：“当年，我与玄玑子同拜在师尊‘青云真人’门下。他天赋极高，甚至还在我之上，但心术不正，急功近利，总想走捷径。师尊多次规劝无效，反而因此更偏重于教导我心性沉稳的我……玄玑子因此心生嫉恨，认为师尊偏心，夺了他应有的传承和地位！”

“后来……后来他不知从何处得来一本阴毒邪法，竟妄想用同门师兄弟的血肉，炼制一种名为‘血怨尸傀’的邪物，以求速成魔功！被师尊发现后，他非但不知悔改，反而趁着师门没有防备，悍然发动了偷袭！”陈老道的声音带着哽咽，“那一夜……火光冲天，惨叫不绝……他利用炼成的尸傀，残杀了所有同门！师尊……师尊为了护我逃离，拼尽最后元气，启动了护山大阵将他暂时困住，自己却……却惨遭毒手……”

陈老道虎目含泪，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我侥幸逃得性命，从此隐姓埋名，靠着赶尸的行当苟活，多年来一直在暗中追查他的下落，誓要清理门户，为师尊和枉死的同门报仇雪恨！没想到……没想到他竟然躲在这里，还布下如此恶局！”

王员外早已听得面无人色，他没想到自己奉若神明的“高人”，竟然是如此一个魔头！自己这十年的富贵，竟然是建立在这样一个邪恶的布局之上！

“他……他让我在此建府，难道……”王员外似乎想到了什么，浑身冰冷。

“不错！”陈老道咬牙切齿，“什么化煞为财！狗屁！他是要以你王家满门生人的阳气为引，结合这古滇国地宫的极阴煞气，滋养那尸螭，甚至可能还在酝酿着更大的阴谋！你王家，不过是他棋盘上的棋子，是献祭的羔羊！若非今日阴差阳错，地宫提前显现，待他阴谋得逞之时，你王家上下，恐怕早已化为枯骨，成为他邪法的一部分了！”

王员外闻言，直接吓得瘫软在地，裤裆处一片湿濡，竟是失禁了。

我也彻底明白了前因后果。原来这一切，都是那个叫玄玑子的魔头在背后操控。从指引王员外建府，到可能暗中引导阴魂作祟，引陈老道前来，再到这地宫中的巫傀和尸螭……环环相扣，心思歹毒至极！

陈老道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既然找到了他的踪迹，那新仇旧恨，今日便要一并了结！玄玑子定然就在这地宫深处！王员外，你想活命，就老老实实跟着！”

他又看向我，眼神复杂，但少了几分之前的警惕，多了几分同仇敌忾的意味：“夏瑜……不管你究竟是何存在，如今我们目标一致。玄玑子手段狠毒，实力深不可测，我需要你的力量。”

我扛着巨剑，煞气隐隐浮动。无需多言，意识中的战意已然沸腾。玄玑子，用同门血肉炼制尸傀？这种行径，已然触及了我的底线。更何况，吞噬了尸螭部分本源后，我能感觉到这地宫深处，似乎有更精纯、更庞大的阴煞之源在吸引着我。

这既是助陈老道清理门户，也是我提升实力的绝佳机会！

“走！”陈老道低喝一声，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暗河下游，那能量波动最为隐晦也最为强大的黑暗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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