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与秀才们花棚对决

屋后的坡地在一番整治后，已经初具规模。

两名老花匠带着家人，按照林闲“东家”那些听起来稀奇古怪、细想却颇有道理的要求，精心伺候着那些娇贵的玫瑰和茉莉幼苗。

但林闲并不满足于此。

春天早晚温差大，对于香花的生长和花期极为不利。

他想到了前世的大棚技术。

“搭棚？”

老花匠听了林闲的想法，一脸茫然。

“东家，这花儿娇贵得通风见光，搭了棚子岂不闷坏了？”

另一名老工匠也愣愣问道。

“不是密不透风的棚子。”

林闲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解释：“咱们用竹片做骨架，覆上透光的油纸或者昂贵的明瓦（一种古代透明材料）做成拱形。这样既能保温又能透光，白天蓄热晚上保温，好比给花儿穿件‘保暖衣’，还能提前花期，延长生长季节！”

老花匠将信将疑，但东家发话工钱又给得足，便带着人手开始尝试。

很快几个简易的、在这个时代堪称“高科技”的透明拱棚在坡地上立了起来。

阳光透过油纸照进棚内，果然比外面暖和不少。

老花匠伸手一探，啧啧称奇：“嘿！真比外头暖和！东家，您这法子神了！”

林闲得意地摸摸下巴：“这叫人工小气候，科学种植懂不？”

他仿佛已经看到，反季节盛开的玫瑰和茉莉在向他招手。

这边厢，林闲的“香花基地”搞得风生水起。

那边厢，他这位新科府试案首的“奇葩”行为，也传到了同期中秀才的几位同窗耳中。

这日几位自诩风雅的年轻秀才相约出游，不知怎的就溜达到林家附近。

其中一人指着坡地那几座透明棚子，嗤笑道：“诸位快看，那就是咱们林案首的雅居和雅好。听说不在家研读圣贤书准备院试，竟学那农夫村妇鼓捣起泥土种起花来了。还搭了这么些不伦不类的棚子，真是……斯文扫地啊！”

另一人摇着折扇接口：“可不是嘛！我等读书人当以天下为己任，即便寄情山水也是梅兰竹菊以示高洁。这种些艳俗之花，还与商贾之事牵扯，实在有辱斯文！”

第三人更是阴阳怪气：“唉，或许林案首年纪大了，精力不济只能种种花怡养天年了吧？哈哈！”

几人说说笑笑，竟真的一路寻到林闲家门前。

恰好林闲正在院中检查新一批皂基的凝结情况，手上还沾着些草木灰。

为首的张秀才假意拱手，语气带着戏谑：“林案首，别来无恙？听闻林兄近日颇有雅兴，于农事上别开生面，我等特来瞻仰一番。”

林闲一看这阵势，就知道是来找茬的。

他也不恼，慢条斯理在盆里洗了手，这才作揖笑道：“原来是几位贤弟。怎么今日不去吟风弄月，倒有闲心来关心我这泥土之事了？”

李秀才用扇子指着坡地上的大棚，夸张道：“林兄你这些透明屋子是何物？莫非是效仿先秦方士，欲炼不死仙丹乎？”

众秀才故意哄笑，想要让这位案首难堪。

林闲呵呵一笑道：“李贤弟说笑了。此非炼丹炉，乃是增温促生棚。”

“增温促生？”

几人面面相觑。

林闲一本正经解释：“简单说就是给花儿盖床被子，让它们长得快些，开得早点。好比诸位寒窗苦读，若有一暖阁火炉，是否也能事半功倍呢？”

王秀才撇嘴：“花儿早晚自会开，何必多此一举？林兄此举，岂非揠苗助长？”

林闲摇头：“王贤弟此言差矣。顺应天时是常道，但若能稍加引导改善其境令其长得更好，有何不可？便如圣人教化万民，不也是要因材施教创设良好环境吗？难道也成了揠苗助长？”

他巧妙把种花提升到了“教化”的高度，让几人被噎了一下。

张秀才不服辩驳：“即便如此，我辈读书人当志在庙堂、心系黎民，林兄却沉溺于此等微末小道，岂非本末倒置？”

林闲闻言，哈哈大笑。

他指着棚里的花苗反问：“张贤弟，你口中心系黎民，可知黎民最需要什么？是吃饱穿暖，是安居乐业。我这花虽不能果腹，却能制出上好香皂让人洁净少病。也能提炼香精油安神醒脑，甚至售卖换钱改善民生。这难道不是实实在在的黎民所需？难道只有整日空谈道德文章，才算心系黎民？我倒觉得能让百姓用上便宜好用的香皂，比某些人写一百篇《悯农诗》都实在！”

这话可谓尖锐，直指这些秀才空谈的弊病。

几人脸色，顿时不好看了。

李秀才强辩道：“纵然有用也是奇技淫巧，终非正道！”

“奇技淫巧？”

林闲挑眉。

随即拿起一块刚脱模的茉莉香皂，凑他脸上反驳问：“贤弟，你洗手沐浴用何物？胰子？皂角？可知其为何能去污？这其中的道理，便是格物致知。圣人也讲格物！我看贤弟是只知致知，却忘了格物之本了！这学问不能只飘在天上，还得接地气。 否则就成了无根之木，无源之水。说得再天花乱坠，于国于民何益？”

他顿了顿，看着眼前几位面红耳赤的年轻秀才，语重心长加了句助攻：“诸位贤弟，这做人做事做学问，都不能太‘何不食肉糜’。建议尔等多下来走走，看看老百姓是怎么过日子的！”

这一番连消带打，既有道理又夹枪带棒，还把对方讽刺为不食人间烟火的某帝，怼得几位秀才哑口无言。

几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们本想来看笑话，结果反被教训了一顿，还句句在理无法反驳。

最终他们讪讪找了个借口，灰溜溜走了。

估计短时间内，是不敢再来“瞻仰”林案首的“微末小道”了。

林闲看着他们狼狈的背影，对闻声出来的儿子笑道：“看见没？这就叫夏虫不可语冰。跟他们说大棚增产香皂惠民，他们只觉得你俗。咱还是继续研究咱的奇技淫巧去，早点把香水弄出来，那才叫雅俗共赏！”

林承宗看着父亲，眼中崇拜的小星星又冒了出来：“爹，您说得太对了！他们懂什么！”

坡地上。

大棚里的玫瑰和茉莉幼苗，在温暖的“小气候”里悄然生长。

而林闲的“奇技淫巧”之路，也在这些不解和嘲讽中，越走越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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