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偶遇

天刚蒙蒙亮，雾气还弥漫在城郊的草叶上，秦陌已经出了青阳城。

城外不远，沧澜江浑黄的江水打着旋往东流。

他没停步，只顺着江岸往北走，感受着风中那点稀薄元气的细微差别。

山川地脉自有其呼吸，元气流转亦有迹可循——这在前世的他眼里，不过是识字般的本能。

走出十几里地，人烟渐绝。

江流在这里拐了个急弯，冲出一片碎石滩，后面就是黑黢黢的山影。

黑雾山脉，林深雾重，听说深处有吃人的凶兽，还有要人命的煞气窟窿，寻常练武的都不敢往里钻。

秦陌眯眼望了望，目光落在山脉边缘一处地方。

那儿有片赤松林，紧挨着江水，背靠一座伏虎状的山崖，正是地脉水汽交汇之处，元气比周围厚了那么一丝。

“就这儿了。”

他走进松林，找了块平整地方站定，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摆开了《八荒撼龙诀》的架子。

动作一起，周身沉寂的气血就像被点燃的枯草，噼啪作响。稀薄的元气丝丝缕缕往毛孔里钻，滋养着干涸的经脉，捶打着僵硬的筋骨。

比在林家那个破院子里，强了不止一点半点。

他心神沉了进去，忘了时辰。身子时而如困龙挣扎，带着股狠劲；时而像老树盘根，稳扎稳打。松涛混着江流声，成了最好的伴儿。

日头爬高了，光斑透过松针漏下来，在他汗湿的背上跳动。

不知过了多久。

“嗡！”

体内气血突然发出闷雷般的响声，像是冲垮了某道堤坝，奔流的速度猛地快了一截，力量感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淬体境初期！

隔了一年多，他终于又摸到了武道的边！

与此同时，脑海深处那尊一直死寂的“八荒镇世鼎”虚影，极轻微地颤了一下，散出一缕几乎察觉不到的苍古气息。

“老伙计，你也醒了？”秦陌心里微微一热。

他仔细感受着突破后的变化——气血旺了，身子轻了，连耳朵都灵光了不少。

“在这儿练，确实比城里强。可光靠吸这点元气，还是太慢。”

秦陌抹了把额头的汗，“要是能配着药浴，才能更快扎稳根基，治好以前的暗伤。”他捏了捏空瘪的衣袋，“可惜，一个子都没有……”

正想着，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从黑雾山方向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秦陌转头看去。

两个人正从山林边沿走出来，往江滩这边挪。前头是个穿灰衣的男人，脸瘦得脱相，蜡黄蜡黄的，嘴唇发紫，每咳一声都像要把肺掏出来，身子抖得站不稳。

扶着他的是个穿紫衣的姑娘，个子高挑，模样俊俏，眉宇间有股寻常闺女没有的利落劲儿。可这会儿，她那双亮眼睛裏全是慌。

两人衣裳料子都讲究，尤其那男人，虽然一副快倒下的模样，眉眼里还留着些发号施令的痕迹。

秦陌的目光在男人身上停了片刻，眉头动了动。

“看什么看！”紫衣姑娘正心急火燎，见他打量，火气噌地就上来了，瞪圆了眼喝道。

“灵儿！”男人勉强压住咳嗽，声音沙哑却带着惯有的威严。他朝秦陌拱了拱手，气短地说：“小兄弟对不住，我这妹子急糊涂了，冒犯了。”

秦陌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计较那姑娘的态度。他的目光还钉在男人身上，忽然开口：“煞气钻了经脉，寒毒快摸到心了。再用普通内力硬压，不出三天，心脉就得断。”

这话像道霹雳，男人猛地抬头，眼中爆出骇然的光。

那叫“灵儿”的姑娘更是脸色唰地白了，又惊又疑地瞪着秦陌：“你……你胡说八道什么！你怎么知道我哥……”

男人猛地抬手止住她的话，深吸一口气，强压着体内的翻江倒海和心中的惊涛骇浪，重新打量秦陌。这少年穿着寒酸，可那身气度太沉静了，尤其是那双眼睛，深得不见底，根本不像个半大孩子。

“小兄弟……好毒的眼力！”男人声音发沉，“不知……小兄弟是怎么看出来的？莫非是医道传人？”

“不算。”秦陌摇头，“只是恰好能看出来，你这伤不是寻常路子，是被至阴至寒的煞气所伤，已经侵到心脉肺腑了。看你们来的方向，是从黑雾山那个‘煞风谷’过来的？去找‘赤阳草’？”

兄妹俩彻底僵在原地，满脸难以置信！

煞风谷是黑雾山里的险地，知道的人不多。他们确实去了那儿，也确实是为了找赤阳草！这可是家里紧捂着的秘密！

这少年，就这么看一眼，连他们去哪儿、要干什么都摸清了？

秦陌看他们的反应，心里有数了。这在他前世不过是入门本事，通过伤势特征、残留的气息，再结合地点一推，八九不离十。

“赤阳草性子猛，带点纯阳元气，确实是化解阴寒煞气的药引之一。”

秦陌语气没什么起伏，“不过煞风谷那地方阴煞堆积，赤阳草常和‘阴蚀菇’长一块儿。

采药时要是沾上菇子上的毒粉，反而会催发煞毒。看老哥你这模样，怕是草没找到，还吃了点暗亏？”

男人听完，脸上惊容更重，最后化作一声长叹：“小兄弟真乃高人啊！我……我确实是沾了那鬼菌子，才引得旧伤提前发作……”

紫衣姑娘再看向秦陌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之前的怒气烟消云散，只剩下浓浓的好奇，和一丝……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希冀。

秦陌却不再多说，只点了点头，转身就要走。话点到为止，能不能活，看他们自己的命。

“小兄弟留步！”男人急忙喊道，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甚至有一丝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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