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微服出宫，初遇才女

两日后，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给咸阳城披上了一层朦胧的纱衣。

一驾毫不起眼的青篷马车，伴随着清脆的马蹄声，从皇宫一处专供杂役、采办出入的侧门缓缓驶出。驾车的是一个面容憨厚、眼神却透着几分机灵的少年，正是做寻常仆役打扮的小卓子。马车混在几辆同样装载着蔬菜瓜果的板车之间，没有引起任何守卫的特别注意。

车厢内，嬴羽换上了一袭浆洗得有些发白的青色布袍，头发用一根普通的木簪束起。他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脸上依旧带着一丝刻意维持的、符合他“受创”人设的苍白与倦怠。然而，那微微起伏的胸膛和搭在膝盖上、节奏轻叩的手指，却泄露了他内心并不平静。

马车驶出宫禁区域，汇入咸阳城宽阔的街道。嘈杂的市声如同潮水般透过车帘涌了进来——小贩嘹亮的吆喝、牲口的嘶鸣、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轱辘声、以及行人熙攘的交谈……这一切，都充满了鲜活而蓬勃的生机，与宫中那种压抑的、被规矩束缚的死寂截然不同。

嬴羽深深吸了一口这带着尘土、烟火与食物混合气息的空气，一直微蹙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舒展了一分。只有在这宫墙之外，他才能暂时卸下那沉重的“皇子”外壳，哪怕只是片刻。

“殿下，咱们先去哪儿？”小卓子压低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去西市，‘清源茶舍’。”嬴羽睁开眼，声音平静。这茶舍是老陈按照他的指示开设的，明面上是处清雅茶馆，实则是他宫外情报网络的一个初级枢纽。

“好嘞。”小卓子应了一声，熟练地驾驭着马车，穿行在逐渐热闹起来的街巷中。

约莫一刻钟后，马车在西市一条相对安静的街角停下。嬴羽下了车，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茶舍。门面不算大，装饰朴素，黑底金字的招牌却写得颇有风骨，进出之人也多是些穿着长衫的文人墨客，或是看似寻常、眼神却颇为精明的商贾。

他示意小卓子在门外等候，自己则低着头，如同一个寻常的寒门学子，迈步走了进去。

茶舍内里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些，桌椅皆是竹木所制，擦拭得干干净净。此时虽早，已有不少茶客。大部分人都聚在茶舍中央的一片区域，那里似乎正在进行一场辩论。

嬴羽寻了个靠窗的不起眼位置坐下，点了一壶最普通的清茶，便看似随意，实则专注地倾听起来。

争论的焦点，是关于秦国近来推行的一项“徙民实边”的政策。一方是个穿着丝绸长袍、大腹便便的中年人，看样子是个小有产业的商人，他对此政策大加抨击。

“……强行迁徙民众至北地苦寒之处，远离故土，岂不是与民争利，徒增怨怼？更何况，沿途损耗，安置花费，皆是巨大，于国于民，有害无益！”商人说得唾沫横飞，周围几个看似是他同伴的人纷纷点头附和。

而与他争论的，声音则清亮许多。嬴羽循声望去，只见说话者坐在人群稍外围，竟是一位女子。

这女子约莫二八年华，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色襦裙，未施粉黛，却眉目如画，气质清冷如空谷幽兰。她坐姿挺拔，神情从容，面对商人的激烈言辞，并无丝毫怯意。

“这位先生所言，未免有失偏颇。”女子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徙民实边，短期看确有耗损，然长远计，却是固国之本。北地若无人烟，则匈奴铁骑可长驱直入，劫掠我边民，毁我稼穑，其损失，岂是些许钱粮可比？移民屯垦，既可戍边，又可垦荒，数年之后，边地自给，反成屏障。此乃以一时之小痛，换万世之安澜。”

她的言辞条理清晰，立意高远，一下子将争论从“与民争利”提升到了“国家战略”的层面。

那商人被驳得面红耳赤，强辩道：“哼，说得轻巧！那些被迁徙的黔首，背井离乡，何其凄苦？你这女娃，不懂民生艰难！”

女子闻言，并未动怒，只是淡淡一笑，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通透：“先生可知，关东六国故地，贵族兼并土地，多少百姓无立锥之地，沦为流民？徙民令中，亦有招募此类流民者。对他们而言，北地虽苦，却可得官府分配田地，免于饥寒冻馁之苦，何尝不是一条生路？国策之利弊，当纵观全局，而非固于一隅之见。”

这一番话，既有对国策的深刻理解，又包含了对底层民生的细微体察，顿时让茶舍内许多旁听者暗自点头，看向那女子的目光也带上了几分钦佩。

嬴羽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目光落在那个素衣女子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欣赏。此女见识不凡，绝非寻常闺秀。

就在这时，那商人也注意到了嬴羽这个新来的“听众”，见他衣着寒酸，又独自一人，似乎想找个软柿子捏，转移话题带来的压力，便故意将话头引了过来：“这位小兄弟，看你也是读书人模样，你来说说，此事孰对孰错？”

顿时，不少目光投向了嬴羽。

嬴羽心中冷笑，面上却立刻浮现出惯有的局促和不安。他慌忙放下茶杯，站起身，对着众人拱了拱手，动作显得有些笨拙，语气也带着读书人特有的、近乎迂腐的谨慎：

“在、在下才疏学浅，不敢妄议国政……只是，只是觉得这位姑娘和这位先生，所言都、都颇有道理……”他支支吾吾，眼神躲闪，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关注吓到了，“圣人云，民为重，社稷次之……这徙民之事，想必大王和朝中诸公，定有、定有万全的考量……我等在此议论，恐、恐有不妥……”

他这番话，听起来毫无主见，左右逢源，既不得罪商人，也没反驳那女子，最后还搬出“圣人”和“大王”来和稀泥，完全是一副胆小怕事、毫无见识的腐儒模样。

那商人果然露出鄙夷之色，哼了一声，不再看他。周围也有人发出轻微的嗤笑声。

然而，那素衣女子的目光，却在嬴羽身上停留了片刻。她敏锐地注意到，这个看似怯懦的年轻书生，在说出那番毫无营养的废话时，眼神深处却是一片异样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审视，飞快地扫过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反应。

这绝不是一个真正的草包会有的眼神。

女子心中微动，却没有点破。她只是对着嬴羽的方向，微微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便不再多言，自顾自地品起茶来，姿态优雅从容。

嬴羽心中松了口气，知道自己这番表演算是混过去了。他重新坐下，依旧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慢吞吞地喝着已经微凉的茶水。

茶舍内的辩论还在继续，只是话题渐渐偏离了国政。嬴羽看似神游物外，耳朵却将一些零碎的信息自动筛选、记录：某地粮价波动、某位将军的部下在何处剿匪、咸阳城内最近来了哪些陌生的面孔……

约莫又过了半个时辰，那素衣女子率先起身，留下一粒银钱，便飘然离去。自始至终，未再与任何人有过多交流。

嬴羽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的光影里，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茶杯边缘摩挲着。

“婉儿……”他低声自语，从刚才茶舍内其他人的低声议论中，他隐约听到了这个名字。似乎是一位颇有名气的才女，但其家世背景，却无人知晓，显得有几分神秘。

“有趣的女子。”他心中默念。不仅因为她的才情，更因为她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在她面前，他竟需要比平时多花一分力气来维持伪装。

这是一个变数。

但对于他这盘棋而言，变数，未必是坏事。

他将杯中残茶一饮而尽，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开。宫外的世界，果然比那四方宫墙精彩得多。今日此行，收获不小。不仅初步验证了老陈这里的信息渠道，更意外地遇到了一个值得留意的人物。

只是不知，这次偶然的相遇，又会给未来，带来怎样的波澜？

他放下茶钱，站起身，依旧是那副畏缩的样子，低着头，快步离开了茶舍。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上，也照在他看似单薄的青色背影上。潜龙入海，虽只一隅，却已开始悄然感知这世界的温度与暗流。

（第三章 完）

下章看点：归途生变，路见不平，嬴羽将如何应对？神秘女侠冷月即将登场，又会与他碰撞出怎样的火花？一切尽在第四章《坊市救危，结缘女侠》！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