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赏花宴上的锋芒初露

第八章 赏花宴上的锋芒初露

宸王府的赏花宴，果然名不虚传。

虽是深冬，但王府暖阁如春，竟有数十盆反季牡丹、山茶竞相绽放，花香馥郁，可见其豪奢与权势。宾客如云，锦衣华服，珠光宝气，皆是京城顶级的权贵名流。

沈清辞的到来，并未引起太多注意。她衣着素净，又无母亲姐妹陪伴，独自一人，很快便被淹没在姹紫嫣红之中。有几个眼尖的贵女认出她是靖安侯府那位刚回京的“灾星”嫡女，不免投来或好奇或鄙夷的目光，低声窃语，但见她神色坦然，并无怯懦之态，也觉无趣，便不再理会。

沈清辞乐得清静，寻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默默观察着在场众人。她在寻找可能对自己有用的信息，也在不动声色地辨认着那些可能在未来产生交集的面孔。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哟，这不是靖安侯府的大小姐吗？”一个略显尖锐的女声响起。沈清辞抬眼，只见一个身着桃红色遍地织金锦裙，头戴整套红宝石头面，容貌娇艳却眉梢带煞的少女，在一群贵女的簇拥下走了过来。正是吏部侍郎之女，赵婉儿，与沈清柔交好，出了名的骄横。

赵婉儿上下打量着沈清辞，目光在她那身素净的衣裙和唯一的白玉簪上停留片刻，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沈大小姐这身打扮，倒是……别致。莫非靖安侯府如今这般清简了？还是说，庄子上住久了，不习惯我们京城的繁华？”

她身旁的几个贵女掩唇轻笑，目光中满是嘲弄。

沈清辞放下手中的茶盏，抬眸看向赵婉儿，目光平静无波：“赵小姐说笑了。衣着不过蔽体之物，得体即可。倒是赵小姐这身织金锦，光华夺目，与殿外那株‘瑶台玉凤’（一名贵茶花品种）相映成趣，只是不知，是花衬了人，还是人衬了花？”

她语气温和，仿佛只是在闲话家常，但话语里的机锋却让赵婉儿脸色一僵。这是在暗讽她衣着过于华丽，喧宾夺主，像棵移动的圣诞树吗？

“你！”赵婉儿气结，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

就在这时，众人的注意力被暖阁中央的一阵骚动吸引了过去。原来是宸王府的花匠正对着一盆叶片枯黄、奄奄一品的名贵兰草束手无策，引得几位喜好风雅的公子哥儿连连叹息。

“可惜了这盆‘绿云’，怕是救不回来了。”

“王府的花匠都无能为力，看来是真的不行了。”

赵婉儿眼珠一转，计上心头，故意提高了声音道：“听闻沈大小姐在庄子上与花草为伴十五年，想必对此道颇有心得？不如来瞧瞧这盆‘绿云’，也好让我等开开眼界？”

她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沈清辞身上。有看热闹的，有幸灾乐祸的，谁都知道这盆兰花价值千金，连王府花匠都束手无策，她一个乡下回来的丫头能有什么办法？分明是想让她当众出丑。

带领女宾的宸王府侧妃林氏微微蹙眉，觉得赵婉儿有些过分，但并未出声阻止，她也想看看这位引得王爷特意下帖的沈大小姐，有何特别之处。

众目睽睽之下，沈清辞缓缓起身，步履从容地走到那盆兰草前。她并未理会周遭各异的目光，而是仔细地观察着兰草的叶片、根茎（露在外面的部分）和盆土。

叶片焦黄，但叶脉尚存一丝绿意，根部未见腐烂，盆土……她用手指轻轻捻起一点，嗅了嗅。

“此兰并非病害，也非水涝。”沈清辞清越的声音在安静的暖阁中响起，“乃是‘肥害’与‘光灼’并发。”

花匠一愣：“肥害？光灼？”

“不错。”沈清辞解释道，“‘绿云’性喜阴润，忌浓肥、畏强光。观此盆土，肥力过盛，且近日必是放置于向阳处，受了午时强光直射。肥力灼根，强光伤叶，故而呈现此状。”

她顿了顿，继续道：“救治之法倒也简单。即刻移至通风散光处，用大量清水漫灌盆土，稀释肥力，连灌三次，每次需见盆底大量出水。之后剪去完全焦枯的叶片，暂停施肥，保持盆土微润即可。若根未全烂，月余或可缓过劲来。”

她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有理有据，不仅指出了病症，连病因和救治方法都说得明明白白。那花匠听得目瞪口呆，仔细一想，确实如此！这盆兰花前几日确实施了次浓肥，又被小厮不小心挪到了窗边！

“妙啊！原来如此！”一位精通园艺的老大人抚掌赞叹，“沈大小姐真乃慧眼！老夫方才竟未看出是肥害！”

其他众人也纷纷露出惊讶之色，看向沈清辞的目光顿时不同了。这哪里是个什么都不懂的乡下丫头？分明是个深藏不露的行家！

赵婉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本想看沈清辞出丑，没想到反而让她露了脸！

林侧妃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看向沈清辞的目光多了几分郑重。她微笑着开口：“没想到沈大小姐对花草养护如此精通，真是令人佩服。快请坐。”

经此一事，再无人敢小觑这位靖安侯府的大小姐。虽然依旧有人因她的出身和“命格”而疏远她，但更多的是一种审慎的观望。

宴至中途，沈清辞借口更衣，由丫鬟引着出了暖阁。在回廊转角处，王府管家悄无声息地出现，对她恭敬一礼：“沈小姐，王爷有请。”

沈清辞心道：来了。

她面色不变，对秋葵使了个眼色，让她在原地等候，自己则随着管家，穿过几重庭院，来到一处更为幽静雅致的书房院落。

书房内，炭火烧得正旺，温暖如春。萧景玄并未如外界传闻那般卧病在床，而是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常服，临窗而立，身姿挺拔。他手中拿着一卷书，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身。

依旧是那张俊美却苍白的脸，但那双深邃的凤眸，此刻正清晰地落在沈清辞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探究，远比官道那匆匆一瞥，更具压迫感。

“沈小姐，我们又见面了。”他开口，声音清冷，如同玉石相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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