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派对结束，庄园的喧嚣渐渐散去，只剩下海浪拍打着堤岸。

庞璐开着她那辆红色的玛莎拉蒂，主动送我回学校。

车内空间逼仄，昂贵的香水味混合着皮革的气息，让我感到一阵阵窒息。

“你刚才去哪儿了？”庞璐单手扶着方向盘，目光透过后视镜落在我脸上，“脸色这么难看，跟见了鬼一样。”

她的关心像一束X光，试图将我从里到外彻底看穿。

我靠在椅背上，避开她的视线，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

“没什么，就是吃坏了肚子，找厕所找了半天。”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

“是吗？”她拖长了尾音，明显不信。

车内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地牢里的那张脸，那句“一个亿”，像烙印一样刻在我脑子里，挥之不去。我不敢有丝毫的异常表现，生怕被她看出破绽。

玛莎拉蒂在S大的校门口缓缓停下。

我正要解开安全带，庞璐却突然倾身过来，温热的呼吸喷在我的耳廓。

她一手按住我的肩膀，另一只手轻轻抚过我的脸颊，动作暧昧，语气却冰冷刺骨。

“陈潜，记住，你是我的人。”

“有些不该你知道的事情，最好永远不知道。也别动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不然，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失望。”

她的话像一根根淬了毒的钢针，狠狠扎进我的心脏。

我的人？

男宠？

金丝雀？

地牢里姚秦三的警告和庞璐此刻的威胁重叠在一起，让我浑身发冷。我内心深处那点仅存的傲骨，被这句话彻底点燃，反抗的情绪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在胸腔里疯狂奔涌。

我没有说话，只是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校门。

回到宿舍，一股混杂着外卖和汗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室友们正围在一起打游戏，键盘敲击声和兴奋的叫骂声充斥着整个空间。

“周末去哪儿嗨？城西新开了个Live house，听说不错！”

“得了吧，我新买的AJ刚到，不得去三里屯秀一圈？”

他们热烈地讨论着各种名牌和昂贵的消费，那些词汇对我来说，就像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我默默地走到自己的床位，从书包里拿出兼职电影院的排班表。

周末两天，早十点到晚十点，连上十二个小时，能赚三百二十块。

这点钱，不够他们一双袜子。

巨大的无力感像潮水般将我淹没。

就在这时，一个室友注意到了我，他瞥了一眼我手里的排班表，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哟，陈潜，又去当你的‘金丝雀’啊？”

“我说你也是牛逼，放着物理系的高材生不当，非要去给校花当舔狗，图啥啊？”

另一个室友附和道：“图啥？图人家每个月给的生活费呗！啧啧，这软饭，吃得香啊！”

哄笑声在宿舍里响起，每一声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我的脸上。

愤怒的火焰瞬间冲上头顶，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但我不能发作。

我打不过他们三个，更重要的是，他们说的是事实。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情绪，一言不发地走出宿舍。

“嗡嗡——”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我拿出来一看，是父亲打来的。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心头。

“喂，爸。”

“小潜啊……”电话那头，父亲的声音充满了难以言说的疲惫和沙哑，“你……你身上还有钱吗？”

我的心猛地一沉。

“爸，怎么了？是不是你的腿……”

“腿没事，就是……你奶奶养老院那边又催了，说再不交钱，就……就得让你奶奶搬出去。”父亲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愧疚，“还有我这边的药，也快断了。工地上的工头说，下个月才能结钱……”

父亲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在我心上反复切割。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为了这个家，拖着一条残腿，还在工地上干着最累的活。可到头来，连自己老母亲的养老费和自己的医药费都拿不出来。

而我，他引以为傲的儿子，一个所谓的天才，却只能靠着一个女人的施舍苟延残喘。

我算个什么东西？

我就是个废物！

“爸，你别担心。”我用尽全身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你照顾好自己，别太累了。”

挂掉电话，我再也撑不住，靠在走廊的墙壁上，身体缓缓滑落。

绝望，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我死死缠住。

我逃离了宿舍楼，像个孤魂野鬼一样，来到了深夜的图书馆。

只有在这里，在知识的海洋里，我才能找到片刻的安宁。

我抽出一本《量子场论》，试图用复杂的公式和模型来麻痹自己，将那些烦心事全部驱逐出大脑。

可我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书页上的每一个字母，都在扭曲、变形，最后汇聚成三个字——

一个亿。

姚秦三那张苍白而锐利的脸，和他轻描淡写的语气，在我脑海中反复回荡。

天平。

我的脑中出现了一架巨大的天平。

天平的一端，是姚秦三的提议。上面堆着一个亿的现金，堆着父亲痊愈的腿，堆着奶奶安详的晚年，堆着我渴望已久的尊严和自由。但这一切的下面，压着一把随时可能落下的断头台。

天平的另一端，是拒绝。上面是我暂时的安全，是我贫困但平静的生活，是我作为庞璐“男宠”的屈辱，是父亲无奈的叹息和奶奶浑浊的泪眼。

我该怎么选？

我痛苦地闭上眼睛，将脸埋进双臂。

外部的压力和内心的挣扎，像两只无形的大手，疯狂撕扯着我的神经。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弹了出来。

没有文字，只有一串毫无规律的数字和字母组合。

【7k3p9R_Epsilon_Stonk_Collapse_72h】

这是什么？

恶作剧短信？

我皱起眉，正要删除，大脑却像被电流击中一般，闪过一个念头。

物理学家的直觉告诉我，这串字符并非毫无意义。

7k3p9R……Epsilon……Stonk……Collapse……72h……

我拿出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写画起来。

7，3，9，是质数。R，是实数集。Epsilon，在物理学和数学中，代表一个极小的正数，常用于极限的定义。Stonk，是网络用语，股票（Stock）的戏称。Collapse，崩塌。72h，72小时。

这像是一个密码。

我尝试了凯撒密码、栅栏密码，都不对。

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盯着这串字符，大脑高速运转。姚秦三……他是一个被囚禁的股神，他为什么要给我发这个？

等等！7k3p9R！

我的脑中灵光一闪！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密码，这可能是一个坐标，或者是一个代号！

我迅速打开手机浏览器，输入了“7k3p9R 股票”。

搜索结果的第一条，就是一只名为“启星科技”的股票。它的代码，正是“SH60739R”！只不过，有人用“k”代替了“0”，用“p”代替了“6”！这是一种极其小众的黑客式替换手法！

启星科技！

我立刻查了一下这家公司的背景，瞳孔猛地一缩。

启星科技的最大股东，正是庞如海的庞氏集团！

再看后面的信息：Epsilon Stonk Collapse 72h。

一个极小的正数……股票……崩塌……72小时……

姚秦三在暗示我，这只被庞家控股的“启星科技”，将在72小时内，因为某个“极小的”原因，引发崩盘！

这……这怎么可能？

启星科技是近期的热门股，势头正猛，所有分析师都在鼓吹它会继续上涨。

姚秦三凭什么做出这样的判断？

他被囚禁在地牢，信息闭塞，他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一丝寒意顺着我的脊椎爬了上来。

姚秦三的“金手指”，已经开始运作了。他不是在请求我，他是在向我展示他的价值！

我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姚秦三，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深吸一口气，在搜索框里，郑重地输入了“姚秦三”三个字。

搜索结果寥寥无几。

大多是些无关紧要的重名信息。

我不甘心，开始利用一些高级搜索指令，试图挖掘被互联网遗忘的角落。

终于，在一个早已关闭的金融论坛的网页快照里，我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那是一些十年前的旧帖子，标题触目惊心。

《“中州股神”姚秦三陨落！涉嫌巨额经济犯罪被判入狱！》

《揭秘姚秦三：从白手起家到金融大鳄的传奇与疯狂》

帖子里，一些零星的、未经证实的爆料片段拼凑出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姚秦三，曾经是华尔街归来的金融天才，在A股市场叱咤风云，以其神鬼莫测的预判能力和狠辣的操盘手法，被誉为“中州股神”。

后来，他与庞如海合作，共同操盘一个巨大的项目。

项目成功后，姚秦三却突然因“非法挪用资金”、“内幕交易”等多项罪名被捕入狱。

但帖子下方，有几条被多次删除又被网友重新贴上来的评论，暗示整个案件疑点重重，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姚秦三，而最大的受益者——庞如海，却从中全身而退。

“一个亿！”

“救我出去，你不仅能得到一个亿，还能彻底摆脱庞璐的控制。我甚至可以教你，教你如何用他们的游戏规则，反过来摧毁他们！”

姚秦三的话再次在我耳边响起。

我信了。

我彻底信了。

我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我意识到，我面前摆着两条路。

一条，是继续做庞璐的“男宠”，被她玩弄，被她羞辱，直到某天被像垃圾一样丢掉，我的尊严将永远被踩在脚下，我的家人将永远在贫困的泥潭里挣扎。

另一条，是与虎谋皮，救出姚秦三。风险巨大，九死一生。但只要成功，我就能获得一个亿，就能获得足以改变一切的力量，就能让那些曾经看不起我、嘲笑我的人，付出代价！

我必须为家人而战！

我必须为自己而活！

一股前所未有的决心，从我的心底喷薄而出，瞬间冲垮了所有的犹豫和恐惧。

干了！

我关掉手机，眼神变得异常坚定。

我不再是被动的接受者，我要成为主动出击的猎人！

我从图书馆的角落里，找出一张S市的详细地图，摊在桌上。

庞家的海滨庄园，位于城市东郊的岬角，三面环海，只有一条路与外界联通。

我闭上眼睛，仔细回忆着进入地牢的每一个细节。

别墅的结构，厕所的位置，马桶水箱的机关，通往地下的石阶……

我需要更周密的计划。

我需要一些工具，以防万一。

一个能撬开锁的金属丝，一小瓶能让监控摄像头短暂失灵的喷雾，甚至……一把能防身的小刀。

我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将所有可能遇到的问题和解决方案，在脑中一遍遍地模拟推演。

紧张感，像一张大网，将我全身包裹。

但我不再害怕。

当一个人为了生存和尊严而战时，他将无所畏惧。

凌晨三点，我偷偷溜出宿舍。

夜色漆黑如墨，只有远处的路灯散发着微弱的光。

我的心跳快如擂鼓，每一步都踩在命运的节点上。

但我眼中的光，却比夜空中的任何一颗星辰都要明亮。

我明白，今晚的决定，将彻底改变我的人生轨迹。

庞璐，等着瞧吧。

我，陈潜，不再是你的“男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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