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黑水破局

海面之上，阵法边缘，青衫人影静立。闻人烬撑着那柄结界油纸伞悬于半空，周身气息被尽数掩去，仅凭灵力感知穿透浓稠黑水，将深海里晏临渊掌控碧波的画面尽收于心。伞柄被他死死攥住，心底翻涌的悔恨压得他喘不过气，千算万算，反倒亲手推晏临渊往前踏出一大步。

深海之下，晏临渊立身墨色海水中央，周身水流温顺环绕，整片海域的黑水尽数听他调遣。方才困住他的窒息水压、拖拽傀儡，此刻尽数沦为可以随心摆布的力量，五行护体结界碎裂之后，御水神通彻底落地，再无桎梏。

远海之外，夜郎舰队指挥舰的观测舱内，夜枭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水下成像。屏幕里清晰映出晏临渊自在游走深海、操控黑水的模样，他盯着画面，眉头死死拧起，满心费解。

先前明明看着那人被大阵死死困住，连上浮挣扎都做不到，不过片刻光景，竟能自如驱使这片压制灵力的黑水。他只知晓对方是来历不明的域外高人，对方身上藏着何等本事、有无隐藏手段，他一概不知，眼前变故来得猝不及防，只看得一头雾水。

夜枭心底烦躁，想到国主下的死令，只认定大阵困不住此人，再留后患无穷，不如趁现在他还在水里，直接物理抹杀。想到此再不犹豫，沉声下令：“全部鱼雷装填，锁定水下目标，尽数发射！我就不信用炮火炸不死他！”

发射按钮被他重重按了下去。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舰船，数枚鱼雷拖着白色水痕，破开海面，朝着深海核心飞速袭来，弹头藏着足以撕裂钢板的烈性炸药。

水下的晏临渊心头警兆骤起，刚解封的御水神通本能催动，身前骤然隆起厚重水墙，层层叠叠挡在身前。

轰隆——！

第一枚鱼雷率先撞上水墙炸开。

剧烈的冲击波透过层层水流层层传导，狠狠撞在晏临渊身上，那力道如同医院理疗的冲击波仪器，一遍又一遍狠狠捶打全身筋骨，钝痛顺着皮肉钻透骨血，酸麻胀痛席卷四肢百骸。

他本就拥有刀枪不入的底子，只是金刚不坏之身依旧封存在体内未曾解锁。这般连绵不绝的爆炸冲击，恰好是淬炼肉身的绝佳外力，每一次震荡冲刷肌理，都在一点点磨碎禁锢肉身的封印。

一波未平，数枚鱼雷接踵而至，接连在周遭水域引爆，层层冲击波叠加往复，不断冲刷他的躯体。爆炸引发的冲击波裹挟着灼热狂暴的能量，一遍遍贯穿他周身筋骨，那股能量与天雷虽非同一源头，威力却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以纯粹的毁灭之力，锻造新生之躯。皮肉之下，骨骼、经脉、血肉仿佛被烈火重铸，洗筋伐髓之感席卷全身，原本藏于体内的金刚不坏之力彻底冲破枷锁。

一层淡金色微光悄然覆上全身，那层金芒并非静止的光泽，而是像水波一样在皮肤表面缓缓流转——每流转一圈，肌理的坚韧便厚实一分。寻常炮火、爆炸余波再也无法伤他分毫，肉身强度再度暴涨，每承受一次冲击，筋骨便坚韧一分。

晏临渊强忍周身翻涌的酸胀痛感，眼底一片清明。黑水噬魂阵依靠阵眼持续运转，才能压制修士灵力、封禁御空之能，若是阵眼被毁，整片大阵便会瞬间崩塌。

心念一动，周遭流转的黑水骤然躁动起来，化作无数道湍急暗流，精准缠绕住剩余还未引爆的鱼雷。他不需要逐枚操控。水流在海中连成一片，牵一发而动全身——一缕暗流缠住一枚鱼雷，整片水域的流向便随之联动，所有弹头都被裹挟着往同一个方向奔涌。水流力道柔和却不容挣脱，稳稳牵引着所有爆炸武器，调转航向，朝着深海深处那处灵力最为浓郁的阵眼核心飞速推去。

观测舱内的夜枭眼睁睁看着水下鱼雷无故偏离既定轨道，被一团黑水裹挟着往阵眼深处冲，更是满脸茫然，连忙厉声下令调整弹道，可水流缠绕之力牢不可破，鱼雷半点不受舰船操控，径直朝着大阵根基冲去。

接连数道震耳欲聋的轰鸣自深海地底传来，所有鱼雷尽数在阵眼中心连环引爆。

海底传来沉闷的地鸣，像是什么厚重根基在深处塌陷。毁灭性的爆炸力量直接撕裂阵眼根基，原本缠绕整片海域、源源不断压制灵力的阵法纹路寸寸崩断，浓稠墨色海水失去阵法加持，快速褪去诡异阴寒之气，层层黑雾自海面消散一空。

笼罩海域的禁锢之力烟消云散，压在晏临渊身上的灵力枷锁彻底碎裂，封锁御空的束缚不复存在。

爆炸余波再度扩散而来，又是一轮冲击波冲刷躯体，刚解封的金刚不坏之身借着这股外力再度稳固，周身流转的淡金波光愈发温润厚重，洗筋伐髓的淬炼彻底完成。

晏临渊立于恢复澄澈的海水之中，一身筋骨经过爆炸雷波反复锻造，肉身、水系神通双双解锁成型。

海面半空，闻人烬借着灵力感知捕捉到阵眼崩碎、两道能力接连解封的灵力波动，心头一沉，悔恨更甚。同为修真界之人，他清清楚楚明白这代表着什么，他本想拖住晏临渊一年内解封归乡的脚步，不料几番算计，反倒接连逼出对方两道强大本事，局面彻底脱离掌控。

远海的夜郎舰队陷入一片死寂，夜枭望着成像屏上破碎消散的黑水海域，眉头紧锁，满心不解。耗费心力布下的绝杀大阵就此毁于一旦，那位域外高人身上层出不穷的手段，让他完全摸不透深浅，满心筹谋尽数落空，却始终猜不透对方身上到底藏着何种隐秘。

整片海域再无黑水噬魂阵的阴诡禁锢，深海碧波坦荡，晏临渊一身新得的力量尽数收敛，静静立于沧海之间。

正当夜枭望着战局剧变，心神震颤、慌乱无措，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应对之际，他腕间那台属于夜郎国的军用加密通讯器，骤然被一股神秘力量无声无息攻破封禁，一道清冷陌生的男声突兀响彻耳畔。

不等夜枭开口质问，那道声音不容他反应，率先压了过来，语气急促又严肃，带着不容抗拒的警告：

“停手！立刻停止你对晏临渊的所有攻击，马上撤离！”

“别再做无谓的傻事，你现在的猛攻毫无意义，不但伤不了他分毫，还会不断压榨他的潜能，让他的金刚不坏之身愈发凝练、愈发无懈可击，白白成全他变强。”

夜枭心神大乱，满心都是疑惑与戒备，正要追问对方身份和来意，那道神秘声音直接截断他的思绪，笃定开口，带着蛊惑又强势的口吻：

“不必问我是谁，你只需记住——我是这世上唯一能帮你除掉晏临渊的人。”

“你一心想要诛杀他、达成自己的目的，普天之下，唯有我能帮你做到。继续硬拼，你只会全盘皆输。现在听我的，立刻收势停攻。”

无人知晓，此刻暗中操控一切、隔空传音的闻人烬，心中早已藏着一盘极致缜密的算计。

修真界自有固定修行次序，需先逐一修成金、木、水、火、土五行本命神通，再融合五行之力构筑五行护体结界。若是顺序颠倒，提前解封五行护体结界，剩余单项神通便会永久封禁，道基出现无法弥补的残缺，再无飞升重返修真界的可能。

闻人烬聪明反被聪明误，先前他出手干预五行朱砂绞杀大阵，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今日方才幡然醒悟，正是他的干预，反倒成全晏临渊接连解锁两大能力。故而他眼下改换思路，要助推晏临渊将五行护体结界彻底解封。这层圆满结界防御无懈可击，会彻底隔绝五行之力对本体的淬炼滋养，直接封死御火能力的解封通道。

只要御火能力无法解封，晏临渊便永远凑不齐全套本命神通，留下无法弥补的修行短板，一年期限一到，他便无法渡劫飞升，最终沦为苍兰凡俗之人。

这便是闻人烬的真正目的。

他打算私下接触懵懂被动的夜枭，刻意误导对方。谎称夜枭此前布下的五行朱砂绞杀大阵并非无效，只是阵法版本过低、威能不足。他会假意许诺，可为夜枭升级出一套威力更强的加强版五行朱砂绞杀大阵，哄骗夜枭相信此阵能彻底诛杀晏临渊。

而真相却是：这套升级版大阵的真正作用，是借夜枭之手，以阵法外力精准补全晏临渊五行护体结界最后的两层缺口，彻底圆满其结界，永久锁死他的御火能力，彻底断送他的飞升之路。

通讯切断。

闻人烬立在伞下，缓缓收回神识，眼底一片冷寂。

夜枭会听他的。不是因为全然信服，而是眼下走投无路，再无别的选择。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那套“加强版阵法”启动之前，让夜枭以为——这一切筹谋，全都是他自己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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