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在死人眼里捡命

天光微亮，断龙坡如被巨兽啃噬过一般，遍地残骸。

焦黑的断旗斜插在尸堆之间，像是大地竖起的墓碑。

昨夜那场惨烈兽潮仿佛从地狱撕开了一道口子，将人与妖的血肉一同碾碎，铺成一条通往冥府的红毯。

风卷着腥臭掠过荒原，吹动几头重伤未死的妖兽残躯，四肢偶尔痉挛般抽搐，破碎胸腔中溢出微弱气息，在冷风里断续起伏。

远处传来乌鸦的嘶哑啼叫，它们盘旋于焦木之上，羽翼收拢不敢落地——昨夜残留的妖王威压仍如铁幕低垂，令这些贪婪的飞禽不敢轻易触碰这片死亡之地。

赵铁山披着染血的玄甲，大步踏过泥泞，靴底踩碎一截断裂的臂骨，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他目光如鹰，扫视着幸存士兵们麻木的脸。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他吼了一声，声音沙哑却极具压迫感，“死人不会自己爬进坑里！拖尸填壕，一个不留！腐气一起，今晚来的就不是狼群了——是万兽山脉的妖王！”

众人应诺，纷纷低头搬运尸体。

有人刚抬起步就腿软跪下，吐出酸水；也有人早已习惯这活计，面无表情地将人与妖的残躯像柴禾一样摞在一起。

林缺佝偻着背，右腿一瘸一拐地走在队伍末尾，脸上糊满血泥，左脸颊还挂着一道深可见骨的划痕——那是他自己用断刃划的，专挑不伤筋骨的位置。

他低着头，呼吸压抑而平稳，像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普通小兵。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双眼正以常人无法察觉的频率快速闪烁——

【检测到可回收材料：狼牙（优质），+3点合成值】

【检测到可回收材料：妖筋（完整），+5点合成值】

【铁甲碎片（轻度腐蚀），+2点合成值】

【人类指骨（带怨念残留），+1点合成值……】

系统提示如细针般刺入脑海，微弱却清晰。

林缺不动声色，趁着弯腰搬动一具敌方细作尸体时，故意踉跄一下，借身体倾斜挡住旁人视线，右手迅速探入尸体怀中，将那枚刻有倒悬之眼符印的储物袋贴腕藏进护臂夹层。

另一只手则悄然从尸体颈后抽出三根完整的狼牙，塞进裤管深处。

又一趟，他假装被绊倒滚进一处坍塌坑洞，顺势将一段尚带弹性的妖兽筋腱卷进绑腿。

再后来，他蹲下身调整破烂的草鞋，实则把一块巴掌大的铁皮藏进了鞋底夹层。

没人注意这个不起眼的小卒。

在这片死人堆里，多一块碎骨、少一根手指，谁会去计较？

直到王瘸子叼着烟杆晃悠过来，眯着眼看他半晌，忽然开口：“你小子命挺硬啊，昨夜那片全死了，就你从尸堆里爬出来。”

林缺肩膀微不可察地一紧，随即苦笑抬头，嗓音干涩：“运气好呗……被砸昏了，醒来人都没了。”

王瘸子盯着他沾满污秽的双手，烟杆在齿间轻轻磕了磕：“我见过一个术士，能唤阴兵，走尸驱鬼……你手上没沾朱砂符粉，也不是那一脉。”顿了顿，压低声音，“可你这手……沾的不只是血。”

林缺心头猛地一沉。

“在这边关，活得太怪，死得更快。”王瘸子说完，转身离去，脚步缓慢却坚决，再没回头。

林缺站在原地，冷汗顺着脊梁滑下。

但更可怕的是——对方看穿了，却没有揭发。

是忌惮？还是试探？

他不敢深想，只能继续低头干活，动作愈发谨慎。

每捡一次“漏”，都确保毫无痕迹。

甚至连一颗尚带温度的妖兽眼球，也被他悄悄裹进干粮袋的油纸里——那东西腥臭刺鼻，但他记得系统的词条描述：【怨瞳·未冷却】，可用于合成感知类召唤物。

日头渐高，晨雾散尽，断龙坡上的尸堆已被拖成数列，焦黑的壕沟边缘堆满了待焚之物。

搬运持续了两个时辰，士兵们筋疲力尽，唯有林缺仍在角落里来回穿行。

终于，午时将近，营地中央燃起熊熊烈火，浓烟滚滚升腾，遮蔽了半边天空。

焚烧尸体的气味刺鼻难闻，许多人掩鼻避退。

林缺趁机喊了一声：“我去清死角！”没人回应，也没人阻拦。

他沿着碎石斜坡悄然爬向那处塌陷的哨塔基座——曾是瞭望之所，如今只剩半截断墙和坑洼的地下掩体，平日无人问津。

四顾无人。

他靠在断墙后，缓缓从裤管中取出三颗泛着幽白光泽的狼牙，指尖轻抚其上细密纹路。

三样材料入手，熟悉的刺痛感直冲脑海——系统自动识别完毕，一条合成路径缓缓点亮：钢鬃战狼（凡阶中品）。

所需材料匹配，仅差5点灵力催化（当前剩余6）。

成了！

他瞳孔微缩，嘴角抑制不住地抽动了一下。

不是兴奋，而是紧张——这是他第一次尝试合成战斗型召唤物，不再是死物，而是能动、能杀、能替他探路的活家伙！

可这5点灵力，几乎是他全部家底。

若失败，不仅浪费材料，更可能因灵力波动引来察觉。

但不赌，就永远只能当个捡骨头的蝼蚁。

“拼了。”他咬牙，指尖轻点眉心，将仅存的灵力缓缓注入系统。

掌心三样材料骤然震颤，发出低沉嗡鸣，仿佛有野兽在其中咆哮。

狼牙自发旋转，嵌入铁甲裂口；妖筋如蛇般缠绕其上，瞬间熔化为银丝，将所有部件牢牢绑定。

光芒一闪，一头通体泛着冷金属光泽的巨狼虚影赫然成形，肩高近丈，背脊上竖立着根根钢鬃，宛如刀林，鼻孔喷出白气，眼中绿芒幽幽，似能噬人魂魄！

落地刹那，虚影凝实，竟无半点声息。

林缺屏住呼吸，试探性下令：“去，叼点东西回来。”

钢鬃战狼耳尖一抖，绿眸微闪，竟似听懂人言。

它伏低身躯，四肢无声踏地，如一道灰影掠出掩体，隐入尚未清理的战场废墟。

时间仿佛拉长。

林缺靠在墙边，手心全是冷汗。

他在赌——赌这召唤物真能行动，赌它不会暴露自己，赌整个营地没人注意到这片死地突然多出一头诡异的金属狼。

十息之后，灰影再现。

战狼悄无声息地跃回，口中叼着一只被踩扁的皮囊，皮革开裂，露出一角布包。

林缺接过一看，心头狂跳——灵石特有的温润灵气扑面而来！

五块中品灵石整整齐齐码在里面，还有一瓶标注“玄阳回春丹”的玉瓶，封泥未损。

“发财了……”他喉咙发干，几乎笑出声。

可就在他伸手欲召战狼回归本源时，目光忽然一顿——

那战狼右耳尖，少了一撮毛。

不是撕裂，也不是磨损，而是齐刷刷地断去一小截，切口平整，像是被什么利器瞬间削落。

有人来过。

或者……一直在看着。

林缺浑身寒毛倒竖，脑中电光火石闪过一个念头：这里被人监视了！

他不敢迟疑，意念猛震：“解除召唤！”

轰——

钢鬃战狼原地崩解，化作点点光尘，连同地上那撮断毛一同湮灭，不留丝毫痕迹。

仿佛从未存在过。

林缺缓缓站起，拍去身上尘土，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怯懦麻木的表情。

可眼底深处，已燃起一抹冷冽的火。

他抬头望向远处高台，赵铁山正负手而立，目光扫视全场，像一头巡视领地的猛兽。

“这仗还没打完……”林缺低声喃喃，声音几不可闻，“但有些人，已经该换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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