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书库里的老账房与政治启蒙

翌日，天色灰蒙，似有山雨欲来。

赵汉与周仓一大早便依照陆琛的吩咐，前往东边野沟采集草药。临行前，陆琛特意再次叮嘱周仓以辨认和警戒为主，莫要牵动旧伤。周仓默默点头，将那根由断锄柄改制、略显粗糙的木棒紧紧攥在手中——这是赵汉连夜为他准备的。

两人离开后，小院更显空寂。陆琛独自坐在院中石墩上，就着凉水，慢慢咀嚼着最后一点烤块茎。体内的虚弱感和那丝若有若无的毒素依旧缠绕不去，但精神却因有了明确的目标而振作了许多。

【状态：虚弱，中毒（微量），饥饿感缓解。】

他需要执行计划的第二步：接触那位被排挤的陈账房。

如何自然地前往旧书库而不引人怀疑？陆琛早已想好借口——一个“病入膏肓”的庶子，想在“临终”前读点圣贤书，寻求心灵慰藉，这理由虽有些矫情，但放在这注重名声的世家环境里，反而显得合理，甚至可能博取一丝微不足道的同情。

他刻意没有整理仪容，甚至用手在脸上蹭了些灰土，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憔悴落魄。确认四下无人后，他低着头，脚步虚浮地朝着记忆中原主曾去过一两次的旧书库方向走去。

旧书库位于陆家庄园的西北角，毗邻着已经很少使用的宗祠，位置偏僻，人迹罕至。推开那扇吱呀作响、漆皮剥落的木门，一股陈年纸张、木头和灰尘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

书库内部光线昏暗，只有几缕阳光从高处的气窗投射下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糜。高大的书架林立，上面堆满了竹简和部分绢帛，大多蒙着厚厚的灰尘，显得死气沉沉。

在靠窗的一张破旧书案后，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穿着洗得发白儒袍的老者。他正就着窗外微弱的光线，小心翼翼地修补着一卷破损的竹简，神情专注而沉静，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日常鉴定，发动。】

陆琛心中默念。

【姓名：陈谨之】

【身份：陆家前账房管事，现旧书库看守】

【状态：平静，专注，略带暮气，心怀块垒。】

陈谨之！名字听起来便带着一股端方之气。状态是“心怀块垒”，印证了周仓听来的“郁郁不得志”。

听到开门声，陈谨之抬起头，扶了扶鼻梁上那副老旧的水晶镜片（类似叆叇），浑浊却依旧清明的目光落在陆琛身上，带着一丝审视和不易察觉的讶异。

“你是……三公子？”他显然认出了陆琛，语气平和，没有寻常下人见到主子的谄媚，也没有因陆琛落魄而显露轻视。

“学生陆琛，见过陈先生。”陆琛依着记忆中的礼节，微微躬身，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虚弱和对长者的尊敬。他刻意用了“学生”和“先生”的称呼，以示对知识的尊重。

陈谨之微微颔首，算是回礼：“三公子身体不适，何以至此污秽之地？”他话语直接，点明了陆琛的“病”和此地的“偏”。

陆琛露出一丝苦涩而无奈的笑容，配合着他此刻的狼狈形象，倒有几分可信：“缠绵病榻，心绪难平。听闻书库清静，想来寻些圣贤典籍读读，或可稍解胸中郁结。”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或许……也能寻些前人应对困厄的法子。”

这话半真半假，既表达了“求慰藉”，也隐晦地点明了自己当前的困境。

陈谨之深邃的目光在陆琛脸上停留了片刻，没有多问，只是指了指满架的书籍：“书都在此处，三公子请自便。只是年代久远，多有虫蛀破损，翻阅时需小心。”说完，他便低下头，继续修补手中的竹简，不再理会陆琛，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

这种态度，反而让陆琛更觉此人可用——不攀附，不踩低，守着自己的本分和原则。

陆琛道了声谢，开始在书架间慢慢踱步，目光扫过那些落满灰尘的书简标签，心思却全在陈谨之身上。

“系统，能否更详细地鉴定陈谨之的属性？尤其是政治方面。”他在心中询问。接触已经建立，是时候评估其真正价值了。

【深度鉴定，发动！】 他果断用掉了今天的第一次机会。

蓝色光屏悄然展开，比鉴定周仓时更为详细的信息呈现出来：

【姓名：陈谨之（字文瑜）】

【武力：18】

【智力：69】

【政治：73】

【统率：25】

【魅力：51】

【忠诚：30（对陆家：失望；对求知者：中立偏友善）】

【状态：怀才不遇，恪守原则，对陆家现状深感忧虑。】

【天赋：明算（已掌握）- 精通算术与账目管理，对数字极为敏感。】

【专长：律法基础，文书处理。】

政治73！

而且拥有【明算】天赋！

这属性，这天赋，治理一县之地都绰绰有余！竟然被扔在这里看守旧书库，简直是暴殄天物！

陆琛心中掀起波澜。这绝对是他目前接触到的，在内政方面潜力最大的人才！忠诚度虽然只有30，但指向明确——对陆家失望，而非对他陆琛有恶感。这是一个可以争取的对象！

如何争取？直接招揽肯定不行，太过唐突，且自己目前毫无资本。

陆琛一边假装抽出一卷《盐铁论》翻阅，一边大脑飞速运转（智力71 + 政治35的初步运用）。他需要找到一个切入点，一个能引起陈谨之共鸣，又能展现自己“不同”的话题。

他的目光扫过书案上那些被陈谨之修补好的书简，又联想到陆家如今看似煊赫实则内部倾轧的现状，一个念头闪过。

他拿着《盐铁论》，走到书案前，没有直接谈论自己，而是指着书简上一处关于“均输平准”的论述，用一种请教的口吻问道：“陈先生，学生愚钝。观此书所言，国家经营货殖，意在平抑物价，利国利民。然学生观当今时局，各地豪强并起，圈占土地，操纵市价，与民争利，以致流民四起。这圣贤之道，在这乱世之中，又该如何践行呢？”

他没有问家族内部倾轧，而是问了一个更宏大，却也与陆家作为地方豪强行为息息相关的问题。这既显示了他并非只知哀叹自身命运的庸人，也隐晦地表达了对现状的批判。

陈谨之修补书简的手停了下来。他抬起头，再次看向陆琛，昏黄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和……一丝极淡的欣赏。他没想到，这个传闻中病弱将死的庶子，会问出这样一个切中时弊的问题。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最终缓缓开口，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却清晰有力：“圣贤之道，在于其理，而非其迹。时移世易，若只知生搬硬套，便是刻舟求剑。关键在于……‘度’与‘人’。”

他放下手中的工具，目光变得悠远：“无‘度’，则与民争利，竭泽而渔。无合适的‘人’去执行，再好的良法，也会成为害民的苛政。”他话中没有直接指责陆家，但那声叹息，却道尽了一切。

【陈谨之忠诚度（对陆家）：30 → 25（因共鸣而加深失望）】

【陈谨之对宿主好感度：中立 → 轻微欣赏。】

有效果！

陆琛心中暗喜，知道自己找对了方向。他没有继续深入，适可而止才能留下更多空间。

“先生高见，学生受教了。”陆琛再次躬身，语气诚恳，“日后若有机会，还望先生能不吝赐教。”他留下了未来接触的伏笔。

陈谨之看着陆琛，微微点了点头，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陆琛知道，第一次接触，到此为止恰到好处。他拿着那卷《盐铁论》，告辞离开了旧书库。

走出那扇陈旧的大门，外面依旧天色阴沉。但陆琛的心情却明亮了几分。

不仅确认了一位内政大才的存在，还成功地播下了一颗种子。接下来，就是等待时机，用行动和实力，让这颗种子发芽。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沉寂的书库，心中默念：

“陈文瑜……我会再来的。总有一天，会让你这身本事，有用武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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