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寒江锁月

隆冬的长江像条冻僵的蛇，忘川渡的浪涛早被寒风刮得没了声气。林寒是被冻醒的——后脊贴在芦苇根上，江水的湿冷渗进骨髓，颈后那枚淡红鱼形胎记烫得像块烙铁。

他动了动手指，铁镣的重量突然消失，只剩手腕上一圈深紫的勒痕。睁眼时，头顶是斜斜的芦苇梢，漏下的天光裹着雪粒子，砸在脸上生疼。

“咳、咳……”他撑起身子，咳嗽带出江水的腥气，怀里还抱着冷九的尸体——不对，冷九的体温早凉透了，左脸的刀疤结着薄冰，咽喉处的箭洞还凝着黑血。林寒的手指抖着摸向冷九的掌心，那里本来攥着半块玉佩，此刻只剩一片黏腻的血渍。

“啊！”他突然踉跄后退，撞在芦苇丛里。刚才明明还抱着冷九坠江，怎么现在……难道是梦？

不，腰间的疼痛骗不了人——冷九最后撞他那下，船板的木刺扎进了腰腹，现在还在渗血。林寒低头，看见自己的粗布囚衣浸在江水里，冻成了硬邦邦的壳，唯有颈后的胎记，还在随着心跳一下下发烫。

远处传来脚步声。

林寒立刻蜷进芦苇丛，指尖抠进泥土里。芦苇叶割得脸颊生疼，他听见有人踩着枯苇走过，停在不远处：“这、这里有个死人？”

是个少女的声音，带着点颤。接着是翻找的声音，然后是一声惊呼：“娘！你快来看！”

林寒眯起眼，看见个穿粗布棉袄的姑娘蹲在水边，扎着麻花辫，头巾上沾着雪。她旁边站着个中年妇人，手里攥着件补丁摞补丁的棉服，正是方才坠江时被冲散的——那是冷九的外袍！

妇人突然变了脸色。她扑过去抓起林寒的手腕，指尖抖得厉害：“这、这勒痕……是鱼鳞盟的‘锁龙链’！”

“娘？”少女吓了一跳。

妇人抬头，眼睛亮得像雪地里的星子：“小萤，你记得我跟你说的冷九大哥吗？就是十年前救过咱们的那个黑衣人！他颈后有鱼形胎记，身上带着鱼鳞盟的玉佩……”她的目光落在林寒颈后，“这孩子的胎记……跟冷九大哥一模一样！”

林寒脑子“嗡”的一声。他摸着自己的胎记，听见妇人继续说：“鱼鳞盟是护着皇室余脉的江湖组织，他们的信物是鱼形玉佩，只有真龙血脉的人才会有‘龙鳞印’——就是你颈后的胎记！”

“真龙血脉？”林寒脱口而出，声音哑得像砂纸。

少女凑过来，手里攥着半块玉佩——正是冷九最后塞给他的那枚！“娘，你看他的玉佩！”妇人大喜，接过玉佩，指尖抚过上面的纹路：“没错！这是鱼鳞盟的‘寻亲佩’，另一枚应该在……”她突然住嘴，抬头看向林寒，“你是冷九大哥要保护的人，对不对？”

林寒的眼泪砸在玉佩上。他想起冷九最后的话：“去金陵找陆寒舟…你爹没死…小心‘影子’…”

“我爹？”他抓住妇人的袖子，“你知道我爹是谁？”

妇人摇头，神色黯下来：“冷九大哥只说，你是先帝的遗孤，被严嵩构陷，藏在我们这儿。他怕严党的人追杀，才把你送上那艘黑船……”她的声音突然哽咽，“没想到还是没护住他。”

林寒的指甲掐进掌心。冷九的血还在他手心里凝着，那句“小心‘影子’”像根刺，扎得他喉咙发疼。

“娘，咱们带他回家吧。”少女小声说，伸手扶林寒起来，“外面冷，先到咱们的渔船上去。”

妇人点头，捡起地上的渔网：“对，金陵离这儿还有几百里，得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小萤，你去把船划过来，别让外人看见。”

少女应了一声，踩着芦苇跑开。林寒被妇人扶着，一步步往江边走。他回头望了眼刚才躺着的地方，芦苇丛里还留着冷九的血迹，像朵绽开的黑梅。

“我叫周秀娘，是这忘川渡的渔妇。”妇人边走边说，“十年前冷九大哥救过我和小萤，他说要是有一天他出事，让我们帮他照顾你……”

林寒没说话。他摸着颈后的胎记，感受着那股越来越烫的温度。冷九说“你爹没死”，周秀娘说他有“真龙血脉”，还有那半块玉佩……这一切像团乱麻，缠在他心里。

远处传来渔船的桨声。林寒抬头，看见少女划着艘破船过来，船帆上破了个洞，漏着雪花。他突然想起冷九最后塞给他的玉佩，紧紧攥在手心——那是冷九用命换的，他一定要找到陆寒舟，找到他爹，揭开所有真相。

江风卷着雪粒子吹过来，林寒裹紧身上的粗布棉袄。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戴铁镣的囚犯，而是带着鱼鳞盟使命的“皇室遗孤”。而那些追杀他的人，那些藏在暗处的“影子”，很快就会找到这里。

但他不怕。因为冷九的血，周秀娘的信任，还有颈后那枚发烫的胎记，都在告诉他：他是林寒，是要替先帝翻案，要结束这一切的人。

渔船靠岸。林寒踩着跳板上去，看见少女的眼睛里映着江月的影子。她笑了笑，递给他一件厚棉袄：“穿上吧，别冻着。”

林寒接过，指尖碰到她的手——很凉，但带着股烟火气。他突然想起，等一切结束，他或许可以去江南的书院，读些书，过些安稳的日子。

但此刻，他必须先活下去。

船桨划动江水，溅起的水花打在船舷上。林寒望着越来越远的忘川渡，把玉佩塞进怀里。他知道，前方的路很长，很长，但他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而暗处，一双双眼睛正盯着这艘渔船，盯着他怀里的半块玉佩。

影子，已经来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