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十三章 黄雀在后

林暖暖在幽暗茂密的原始森林中艰难地穿行，每一步都牵动着内腑的伤势，带来阵阵隐痛。强行催动小挪移符和之后的亡命奔逃，对她这具尚未经过灵力淬炼的身体造成了不小的负担。她必须尽快找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停下来疗伤，否则一旦遭遇任何意外，后果不堪设想。

凭借着大师兄慕白曾经详细教导过的野外生存与隐匿技巧，她如同林间最谨慎的幽灵，尽量避开可能留下痕迹的松软地面和开阔地带，专挑岩石裸露或植被坚韧的区域落脚。在小心翼翼地探索了约莫半个时辰后，她终于在一面布满了厚厚青苔和不知名藤蔓的湿滑山壁底部，发现了一处极其隐蔽的天然裂缝。

裂缝入口被几条粗壮的藤蔓严严实实地遮挡着，若非她观察入微，几乎难以发现。她拨开藤蔓，侧身钻了进去。内部空间比想象中要深一些，虽然狭窄仅容一人蜷缩，但却颇为干燥，与外界的湿冷形成鲜明对比，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岩石的气息。最重要的是，这里位置隐蔽，视线受阻，是个理想的临时藏身处。

她钻入裂缝最深处，背靠着冰冷的岩壁，仔细倾听了半晌，确认周围除了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名虫鸣外，再无其他异响，这才真正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随之而来的是更清晰的疲惫与痛楚。她不敢怠慢，立刻从须弥戒中取出二师姐苏妙晴给的疗伤丹药，服下一颗。虽然没有灵力可以引导药力加速运行，但丹药本身蕴含的温和药性，依旧在缓缓地滋润、修复着她受创的经脉与内腑，带来一丝丝清凉的舒适感。她闭上眼睛，尽量让自己进入类似调息的状态，积攒体力，感知着身体的细微变化。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就在她专心致志引导药力、对抗伤痛之际，一阵隐隐约约、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和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正清晰地朝着她藏身的这个方向靠近！

「赵师兄，刚才山谷那边传来的惊天动地的震响和那声可怕的蛇吼是怎么回事？隔着这么远都感觉心惊肉跳的，动静可真是不小啊！」一个略显尖细、带着明显谄媚意味的声音响起，语气中充满了后怕与好奇。

是柳如丝队伍里的人！那个瘦高个跟班的声音！林暖暖瞬间浑身一僵，刚刚松弛下来的神经再次绷紧到极致！她立刻屏住了呼吸，将身体更加用力地紧贴在冰冷粗糙的岩壁上，连心跳都彷佛在这一刻停止了，耳朵却竖起，捕捉着外界的每一丝动静。

「不过是高阶妖兽弄出的动静罢了，或许是在争夺什么天材地宝。」赵干那独特的、冷漠得不带丝毫情绪的声音随即传来，如同寒冰坠地，「不必理会，与我等无关。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找到林暖暖那个女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其次，便是尽可能多地收集秘境资源，获取积分。现在，分头搜索这片区域，注意警戒周围环境，若有发现，立刻发信号示警。」

「是，赵师兄！」几个声音齐声应和，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

杂乱的脚步声开始向四周分散开来。林暖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大气不敢出，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这些搜查者不会那么仔细，能够忽略掉这片被藤蔓层层遮掩的岩壁裂缝。幸运女神似乎再次眷顾了她，搜查的人影在附近晃动了片刻，交谈声和脚步声并未在裂缝前过多停留，便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森林深处。

林暖暖刚想松一口气，紧绷的心弦还未完全放下，从另一个与柳如丝队伍搜查方向略有偏差的方位，却又传来了压低的、充满了惊喜与贪婪的交谈声，而且明显不是柳如丝一行人的声音！

「刘师兄快看！这里！这里有刚被采摘过的痕迹！看这叶片的形状和残留的微弱月华气息，是『月光草』！而且品相相当不错！」一个听起来颇为年轻的男子声音响起，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再看这断口，参差不齐，灵力残留混乱，采摘的人手法相当生疏仓促，肯定是个新手或者受了伤，绝对走不远！」

「嗯，确实是月光草，而且不止一株。」另一个声音较为沉稳老练的男声响起，语气中带着一丝审视与算计，「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不同于草木的灵力波动……看来是有人比我们先到一步，捡了便宜。走，追上去看看，说不定……咱们今天能当一回黄雀，捡个现成的便宜。」那「黄雀」二字，被他刻意加重，充满了不怀好意的意味。

林暖暖心中顿时一凛。月光草是一种比较常见的二阶灵草，价值尚可，她刚才在逃亡路上，确实顺手采摘了几株生长在岩石缝隙里、品相颇为完整的，没想到仓促间竟然留下了如此明显的痕迹，还被后来者敏锐地发现并盯上了！听这对话，是两名陌生的男性弟子，估计也是进入秘境试炼、想要寻找机会捞取好处的其他人，此刻见有机可乘，便想做那躲在后面的黄雀。

她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调整了一下姿势，透过藤蔓之间极细微的缝隙，屏息向外望去。只见两名穿着普通内门弟子服饰、面容陌生、眼神闪烁着精明的青年，正弯着腰，如同猎犬般循着她之前无意中留下的那些微弱痕迹，朝着她藏身处的侧前方快速追去。而那个方向，恰好是不久前一名灵秀峰弟子搜索前往的方向！

一个大胆而冒险的念头，如同电光火石般在她脑海中迅速形成。或许……可以利用这双方的信息差和贪婪，来制造一些混乱？

她按捺住性子，如同最有耐心的捕食者，静静地潜伏在裂缝的阴影之中，等待着预想中的碰撞发生。

果然，没过多久，从那个方向便清晰地传来了激烈的冲突声响！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鬼鬼祟祟的！这片区域是我们灵秀峰先占据搜索的！识相的赶紧滚开！」这是那名灵秀峰弟子色厉内荏的呵斥声，显然没想到会突然冒出两个陌生人。

「哼！灵秀峰就了不起了？这云梦秘境是你家开的不成？秘境宝物，向来是有缘者得之！你们想独吞？问过我们手中的剑没有？」那两名想做黄雀的弟子显然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被人呵斥，顿时恼羞成怒，其中一人直接呛声回去，另一人更是毫不犹豫地祭出了飞剑，寒光闪烁！

「你们敢动手？！」

「抢了又如何？看招！」

一时间，法术碰撞的轰鸣声、剑刃激烈交击的刺耳锐响、以及双方充满怒火的叫骂声不绝于耳，打破了森林的寂静。

躲在裂缝深处的林暖暖，嘴角难以抑制地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狗咬狗，一嘴毛。这正是她想看到的局面。

她并没有趁着外面乱成一团的机会立刻离开这个临时藏身点，反而更加收敛了自身所有的气息，将存在感降到最低，如同彻底融入了岩石的阴影之中。她在等待，等待更大的鱼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

战斗的声响和灵力波动果然很快引来了附近的赵干、柳如丝以及其他几名灵秀峰弟子。

「怎么回事？！何人在此争斗？！」赵干那冰冷的、蕴含着一丝怒意的声音如同寒流般席卷而至，筑基期的灵压毫不掩饰地释放开来，瞬间让场中的争斗为之一滞。

「赵师兄！你们可来了！」那名被围攻的灵秀峰弟子见到援兵，顿时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指着那两名陌生弟子喊道：「是他们！我们在这边搜索，他们突然冒出来，不仅想抢我们先发现的灵草，还不由分说就动手！」

柳如丝定睛一看，对方只有两人，而且修为最高不过是炼气期大圆满，己方不仅人数占优，更有赵干这个筑基期修士压阵，她的气焰瞬间变得无比嚣张，柳眉倒竖，尖声斥道：「哪里来的两个不开眼的东西？敢动我们灵秀峰的人？简直是活腻歪了！赵师兄，还跟他们废什么话？给我拿下他们！把他们的身份玉牌和身上的储物袋都抢过来！让他们知道知道得罪我们灵秀峰的下场！」

有赵干这个绝对的战力在，那两名本想捡便宜的弟子顿时面色大变，心知踢到了铁板。他们试图解释求饶，但柳如丝根本不给机会。战斗几乎是一面倒，没几个回合，那两名弟子便在赵干随手挥出的几道凌厉剑气和众人的围攻下，惨叫着被打成重伤，吐血倒地，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昏迷过去。他们身上的储物袋和身份玉牌被毫不客气地搜走，里面的积分被当场转移到了柳如丝等人的玉牌中。

「哼！两个不知死活的废物！就这点微末本事，也敢学人出来抢东西？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柳如丝不屑地用脚尖踢了踢地上昏迷不醒的两人，脸上充满了胜利者的得意与轻蔑。她将抢来的几株月光草和一些零散的矿石、低阶妖兽材料，随意地收进了自己的储物袋中。而在收取一个看起来颇为精致、用料讲究、上面绣着灵动云纹的锦囊时，她似乎觉得这锦囊样式不错，但又嫌其储物空间太小，便随手将其从抢来的储物袋里取出，颇为满意地塞进了自己腰间那个用作装饰、绣工繁复的贴身丝囊里。那个丝囊，林暖暖看得分明，只是普通的绸缎缝制，并无丝毫灵力波动，根本不具备储物功能。

一直冷漠旁观的赵干，看到柳如丝这连抢带拿、甚至有些掠夺成性的行为，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皱了一下，似乎觉得有些过分，有失身份，但他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有出言制止，只是将目光移向别处。

这一切细微的动作和柳如丝收取那个精致锦囊的过程，都被躲在暗处、目光锐利的林暖暖，清晰地尽收眼底。

一个极其大胆、堪称兵行险着的计划，在她冷静的心湖中迅速勾勒、完善。机会，往往就隐藏在敌人的疏忽与傲慢之中。

柳如丝等人瓜分完战利品，又在附近草草搜索了一番，没有发现更多有价值的东西，也未曾想过要仔细检查那面布满藤蔓的岩壁，便骂骂咧咧地、带着几分志得意满，朝着森林的另一个方向离开了。

直到他们的脚步声和交谈声彻底消失在感知范围之外，林暖暖又耐心等待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确认再无任何动静后，她才如同灵巧的狸猫般，从裂缝中悄然无声地钻了出来。她没有去管那两个昏迷在地、不知是死是活的倒霉弟子，他们的贪婪已然付出了代价。她的目标明确，迅速而轻巧地来到了刚才柳如丝等人发生冲突和分赃的那片狼藉之地。

她蹲下身，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仔细地在断裂的草木、翻起的泥土以及散落的碎石间寻找着。凭借着过人的观察力和体内那丝鸿蒙气运若有若无的、指向性的微妙指引，她的目光很快锁定在了几片被踩踏得不成样子的月光草断叶下方——那里，有一小块颜色与周围湿泥几乎融为一体、质地特殊、呈现出半凝固胶状的褐色物体。这正是三师兄李逍遥给她的众多稀奇古怪符箓中的一种——「如影随形黏土符」的残留物！此物无色无味，激发后如同黏性极强的软泥，能悄无声息地附着在目标物上，极难察觉。这正是她刚才在双方冲突最激烈、注意力最分散的瞬间，凭借着气运辅助和精准的手法，悄悄弹射到柳如丝衣角附近的！

而此刻，这块黏土符残留物上，正黏连着几根比发丝还要纤细、近乎完全透明的、在特定光线下才能勉强看到反光的特制丝线！这些丝线同样来自李逍遥的馈赠，名为「千里一线牵」，虽然达不到千里的夸张程度，但其韧性极佳，气息隐蔽，难以挣断。丝线的另一端，远远地、蜿蜒地延伸向柳如丝等人离开的方向，彷佛一条无形的狩猎轨迹。

林暖暖小心翼翼地、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地，将那几根透明丝线从黏土残留物上解下，然后轻轻收拢在掌心。她闭上眼睛，集中精神，通过丝线传回的那种微不可察、却又真实存在的细微牵引力，仔细感知着另一端的大致方位和距离。

片刻后，她睁开双眼，那双清澈的杏眸之中，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惶恐与不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冰冷、决然与一丝智珠在握的沉静光芒。她的嘴角，微微向上牵起一个极淡的、却带着锋芒的弧度。

黄雀在后？不，她林暖暖，要做那个隐藏在最后、耐心编织罗网，等待时机给予猎物致命一击的——猎人！

她没有立刻循着丝线的指引追踪上去。冲动是魔鬼，尤其是在自身状态并非巅峰之时。她选择了与丝线指向截然不同的另一个方向，身形再次没入茂密的丛林之中，动作轻盈而迅捷。她需要先找到一个更安全的地方，彻底治愈内腑的伤势，将状态恢复到最佳。然后，才能有足够的资本和精力，去跟那位柳师姐，好好地、连本带利地算一算之前以及今日的总账。

这一次，她不会再只是被动地逃跑和防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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