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章 打脸来得如此之快

柳如丝的话像一根根冰冷的针，扎得林暖暖浑身不自在。她攥紧了怀里那个粗布包裹，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这细微的动作落在柳如丝眼中，更引来了对方毫不掩饰的嗤笑。

「怎么，这就怕了？」柳如丝扬起精致的下巴，姿态高傲得像只开屏的孔雀，「也是，凡尘来的，没见过什么世面，胆子小些也正常。不过既然入了青云宗，就要守青云宗的规矩，别把那些市井里的畏缩习气带进来。」

「柳如丝！」苏妙晴眉头瞬间立起，火爆脾气一点就燃，她一个箭步挡在林暖暖身前，双手叉腰，像只护崽的母鸡，「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我们问剑峰的人，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指手画脚、评头论足了？赶紧从哪来回哪去，别在这儿碍眼！」

「妙晴师姐，你这话可就冤枉我了。」柳如丝故作委屈地撇撇嘴，目光却依旧像毒蛇一样缠在林暖暖身上，「我这不是关心新来的师妹嘛。毕竟，清冷师叔祖百年来从未收徒，这一破例，带回来的若真是个万年难遇的天才，那自然是宗门之幸。可若是个连灵气都感应不到的……废物，」她刻意停顿，唇边勾起恶意的弧度，「岂不是堕了他老人家的赫赫威名？我们这些做晚辈的，看着也心急啊。」

「废物」两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林暖暖心头。她的脸色白了几分，嘴唇紧抿，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一丝刺痛，却远不及心中的难受。

李逍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懒洋洋地掏了掏耳朵，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讽：「柳师妹，你这咸吃萝卜淡操心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我师尊收徒，难道还需要经过你的批准？你是觉得自己的眼光，比我师尊还厉害？要不，这问剑峰峰主的位置，让你来坐？」

柳如丝脸色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连忙道：「逍遥师兄说笑了，我怎敢质疑师叔祖？只是宗门有宗门的规矩，内门弟子，总该有些过人的天赋才是。若人人都靠着不明不白的『关系』进来，青云宗万年基业，岂不成了修仙界的笑话？」她这话，几乎是明着指责林暖暖是「走后门」进来的，质疑谢无妄的决定。

慕白脸色沉静，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如同盘石般稳定：「柳师妹，林师妹乃师尊亲口认定，亲自带回，入的是我问剑峰内门。她的天赋如何，师尊自有决断，不劳外人费心。若无他事，请便。」他直接下了逐客令，并将「外人」二字清晰地点了出来，划清了界限。

柳如丝脸上那假笑几乎维持不住，她没想到问剑峰这几人如此齐心，这般维护这个刚来的小丫头。她咬了咬嫣红的唇瓣，目光再次扫过林暖暖那身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粗布衣裙，以及她紧紧抱着、略显寒酸的小包裹，眼中闪过一丝恶意和算计。

「既然几位师兄师姐都这么说，那想必是我多虑了。」她话锋一转，脸上又重新堆起那虚假的笑容，只是眼神更冷，「不过，作为师姐，关心一下师妹的日常生活也是应该的。我看师妹这身行头，怕是连件象样的换洗衣物都没有吧？这样出去，丢的也是我们青云宗内门的脸面。」

她说着，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个小巧精致的白玉瓶，瓶身温润，隐有流光，一看就非凡品。她看似好意地递向林暖暖，但那眼神里的施舍和轻蔑，几乎要凝成实质。

「拿着吧，师姐我今日也没带什么好东西，这瓶『净尘丹」虽只是基础丹药，但效果尚可，能洁净自身，祛除凡尘污秽，一颗便能保十日周身清爽。最是适合师妹你……现在的情况了。」她刻意拉长了尾音，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提醒林暖暖的「污秽」与「寒酸」。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羞辱！将「你脏、你穷」写在了脸上！

苏妙晴气得浑身灵力都有些波动，就要动手去拍掉那瓶丹药，却被慕白一个隐晦的眼神制止。这种情况下，他们若强行替林暖暖出头，只会让她更被看轻，坐实她「需要人护着」的软弱形象。有些关，必须她自己过。

所有人的目光，或担忧，或戏谑，或冷漠，都紧紧集中在了林暖暖身上。她会如何选择？是屈辱地接受这份「施舍」，还是因愤怒而失态，落入对方「果然上不了台面」的陷阱？

林暖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委屈和怒火。她在市井摸爬滚打多年，三教九流的人都见过，这种捧高踩低、仗势欺人的嘴脸，她并不陌生，甚至有一套自己的生存哲学。她知道，此刻退缩或硬碰硬，都非上策。

她抬起头，脸上没有柳如丝预想中的愤怒或自卑，反而露出了一个比她更甜、更无害、更加纯良的笑容，杏眼弯弯，彷佛盛满了星光，声音清脆得像山间清泉：

「多谢柳师姐好意，师姐真是……太、客、气、了。」

她伸出双手，姿态放得极低，像是要无比恭敬、小心翼翼地去接过那个玉瓶。

柳如丝嘴角得意的笑容刚刚勾起，眼中满是计划得逞的快意。

就在林暖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玉瓶的一剎那——

谁也没看清是怎么回事！或许是她太「紧张」了，手「不小心」抖了一下；或许是柳如丝递过来的姿势本就随意；总之，林暖暖的指尖「恰好」轻轻勾到了柳如丝那宽大衣袖上缀着的、飘逸柔软的丝质飘带！

「哎呀！」

林暖暖惊呼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慌乱，身体像是瞬间失去平衡般，向前一个明显的趔趄！

「哐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彻平台！

那精致昂贵的白玉瓶从柳如丝手中脱落，摔在坚硬冰冷的白玉地面上，瞬间四分五裂！几颗圆润饱满的白色净尘丹从碎片中滚落出来，在洁白的地面上沾上了明显的尘埃，灵光黯淡。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愣，空气瞬间凝滞。

「你！」柳如丝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转为震惊，随即涌上的是滔天的怒火！她看着地上碎裂的玉瓶和滚落的丹药，心疼得几乎滴血！这净尘丹虽然不算顶级珍贵，但也是她用不少宗门贡献点换来的上等货色，就这么碎了！

「对不起！对不起！柳师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林暖暖慌忙站稳身体，连连鞠躬道歉，脸上写满了惊惶恐惧和深深的自责，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泪花在眼眶里打转，「我……我太笨手笨脚了，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这么贵重的玉瓶，心里一紧张，手就抖了……没拿稳……都是我不好，摔碎了师姐这么好的丹药……我赔，我一定想办法赔给师姐！」

她说得情真意切，自责得彷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那副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绝对是一场令人惋惜的意外，绝非故意。

苏妙晴和李逍遥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极其古怪的笑意，带着点了然，又带着点幸灾乐祸。慕白也是微微挑眉，若有所思地看着林暖暖那张泫然欲泣的脸，心中对这位小师妹的评价，悄然拔高了一层。

柳如丝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精心描画的柳眉倒竖。她明明感觉刚才是林暖暖故意拉扯了她的衣袖，力道巧妙，时机刁钻！可对方那副楚楚可怜、自责不已、彷佛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让她满腔的怒火硬是堵在喉咙口，发不出来！她总不能当着慕白三人的面，指责一个「毫无修为」、「胆小怯懦」、「来自凡尘」的新弟子是故意陷害她吧？那只会显得她柳如丝心胸狭窄、无理取闹、连个新人都容不下！

「你……你赔？你拿什么赔？」柳如丝铁青着脸，感觉自己快要内伤了，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这句话。她看着地上毁掉的丹药，心在滴血。

林暖暖像是被她的脸色吓到了，瑟缩了一下，怯生生地小声嗫嚅道：「我……我现在没有灵石，也没有贡献点……但我可以打工还债，我力气很大的，可以帮师姐打扫洞府，洗衣迭被……或者……或者我去后山砍柴、挑水……总能慢慢还清的……」她越说越离谱，声音越来越小，显得既真诚又无助。

让她一个内门弟子去砍柴挑水还债？这传出去她柳如丝成什么了？刻薄寡恩、欺压同门的恶毒师姐？

「够了！」柳如丝烦躁地厉声打断她，看着地上那摊碎片和滚落的丹药，只觉得无比刺眼。她狠狠瞪了林暖暖一眼，眼神里除了愤怒，更多了一丝惊疑不定。这丫头，邪门！绝对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纯良！

「一点丹药而已，算了！就当我今日出门没看黄历！」她几乎是咬碎银牙才说出这句话，带着满腔无处发泄的怒火，转身就要走。今天这脸，算是丢大了！赔了丹药又折兵！

然而，命运似乎偏要跟她开玩笑。就在她气冲冲转身，脚步带着怒意重重迈出的瞬间，异变再生！

谁也没注意到，或者说，那丹药滚落的位置太过「巧合」——一颗圆溜溜的净尘丹，正好悄无声息地滚到了她即将落脚的地方。

柳如丝满心怒火，根本无暇留意脚下，这带着灵力的一脚，结结实实地踩了上去！

那丹药本就圆润，表面沾了尘土后更是滑腻，被她这含怒一踩——

「噗通！」

一声沉闷的响声，伴随着一声短促尖锐的惊叫，刚才还盛气凌人、姿态优雅的柳如丝师姐，整个人以一个极其不雅观、毫无形象的姿势，向前猛地扑倒在地，结结实实地摔了个五体投地！发髻上的珠钗都摔飞了出去，叮当作响。

「噗——咳咳！」李逍遥第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又赶紧假装咳嗽掩饰。

苏妙晴也赶紧别过脸，用手死死捂住嘴，但剧烈耸动的肩膀彻底出卖了她。连一向稳重自持的慕白，嘴角都控制不住地微微向上勾起了一个明显的弧度，随即又强行压下，恢复平静。

柳如丝身后的几个跟班弟子吓得魂飞魄散，脸都白了，手忙脚乱地冲上前去搀扶。

「师姐！师姐您没事吧？」

「师姐您怎么样？」

柳如丝被几人七手八脚地搀扶起来，原本梳得精致的发髻彻底散乱，几缕发丝狼狈地垂在额前，华美的鹅黄色衣裙沾满了灰尘，额头上甚至明显磕红了一块，隐隐泛青，模样简直狼狈不堪到了极点。她气得浑身发抖，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尤其是听到李逍遥那声毫不掩饰的嗤笑，看到苏妙晴那憋笑憋得痛苦的样子，更是羞愤欲绝，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你们……好！很好！问剑峰……林暖暖！我记住了！」她指着林暖暖，手指都在颤抖，眼神里充满了怨毒，但更深处，却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惊疑和恐惧。一次是巧合，两次呢？这接二连三的「意外」，真的只是这丫头运气不好或者自己倒霉吗？

林暖暖睁大了那双清澈无辜的杏眼，满脸的担忧和后怕，甚至主动上前一小步，语气诚恳：「柳师姐，你……你没事吧？摔得疼不疼？都怪我，要不是我笨手笨脚摔碎了丹药，你也不会踩到，也不会摔跤……对不起，我真的真的不是故意的……我这运气真是太差了，总是连累别人……」她说着，眼圈又红了，自责得无以复加。

她越是这样「诚心」道歉，将所有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柳如丝就越是憋屈，一口恶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眼前阵阵发黑，差点当场气晕过去。她感觉自己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还被棉花里的针给扎了手！

「我们走！」柳如丝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再也没脸在此地多待一秒钟，狠狠一跺脚（差点又因为地面不平而踉跄一下），在跟班弟子们小心翼翼的簇拥下，灰头土脸、一瘸一拐地匆匆逃离了问剑峰平台，连头都不敢回，彷佛身后有洪水猛兽。

看着他们狼狈不堪、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苏妙晴终于放声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飙了出来：「哈哈哈！哎呦我不行了！笑死我了！柳如丝这脸今天算是丢到姥姥家了！小师妹，你真是个福星！我看她以后还敢不敢来我们问剑峰撒野！」

李逍遥也凑过来，用不知从哪摸出来的一把折扇，轻轻敲了敲林暖暖的脑袋，桃花眼里满是戏谑和欣赏：「行啊小师妹，深藏不露嘛。这运气，这手段，绝了！三师兄我甘拜下风！」

慕白无奈地摇摇头，看着眼前这个看似纯良无害的小师妹，语气温和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告诫：「师妹，日后与人相处，还是要……谨慎些，低调些。」他话没有说透，但意思很明显，今天这事，太过巧合，难免引人注目。

林暖暖依旧是那副纯真无邪的模样，乖巧地点点头，软软地应道：「嗯，大师兄，我记住了。我以后一定会更加小心，尽量不……连累别人摔跤。」她这话听着无比诚恳乖巧，但结合刚才发生的戏剧性一幕，总让人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感。

苏妙晴却不管那么多，用力搂住林暖暖的肩膀，豪气干云地说：「怕什么！以后就该这样！咱们问剑峰的人，不主动惹事，但也绝不怕事！谁敢欺负到你头上，就算明着打不过，暗地里也得让她吃个闷亏，知道厉害！这才像我苏妙晴的师妹！」

经此一事，林暖暖心中那点因为出身凡尘、修为全无而产生的自卑和忐忑，悄然消散了许多。她看着身边毫无条件维护她的师兄师姐，又想到那个虽然清冷威严但似乎并不管束弟子、给予极大自由的师尊，再回想了一下柳如丝那狼狈逃窜的背影……

她忽然觉得，在这看似规矩森严、强者为尊的青云宗，在这座奇特的问剑峰上，或许……凭着自己这点「特别」的运气和脑子，真的能活得很不错？甚至，很有趣？

与此同时，已经远离问剑峰，回到自己所在灵秀峰的柳如丝，回头望了一眼那高耸入云、萦绕着凌厉剑意的山峰，眼中充满了怨毒、羞愤和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莫名的恐惧。

「林暖暖……你这个贱人！你给我等着！今日之辱，我柳如丝必百倍奉还！这事没完！」她咬牙切齿地低语，精致的面容因愤怒而微微扭曲。今天这奇耻大辱，她一定要报！

只是，在她心底最深处，一个微弱的声音在问：下一次，自己真的能讨到便宜吗？那个看似无害的丫头，邪门得紧！

而问剑峰上，初来乍到的小师妹，似乎已在不知不觉中，卷入了宗门暗流的一角。新的风波，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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