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以利为饵，驱虎吞狼

【起】

林墨要拜访赵德昌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深潭，在小筑内激起剧烈反应。

“先生，不可！”周大锤第一个反对，铜铃般的眼睛瞪得老大，“那赵德昌是严嵩的狗腿子，这时候去不是自投罗网吗？”

小柱子也紧张地攥着衣角：“林爷，他们刚派了杀手来……”

连钱太监都委婉劝阻：“林先生，赵德昌此人贪婪成性且反复无常，与他合作无异与虎谋皮啊。”

林墨正在擦拭那支初成的燧发枪，动作沉稳，头也不抬：“正因他是严嵩的人，正因他贪婪，才最合适。”

他放下枪，目光扫过众人：“灰隼失利，严嵩下一步会怎么做？要么派更多、更强的杀手，要么动用官面力量，直接以权压人。我们躲得过暗杀，躲得过官兵查抄吗？”

众人默然。高墙再坚固，也挡不住一纸公文。

“所以，我们要在他动用官面力量之前，先在里面钉下一颗钉子。”林墨指尖轻点桌面，“赵德昌驻守凤阳，地位特殊。若能让他对我们的价值产生兴趣，甚至从中得利，他便会成为我们暂时的护身符。严嵩要动我们，也得先问问他在本地的‘自己人’。”

“可……他凭什么帮我们？”周大锤不解。

“凭这个。”林墨拿起燧发枪，又指了指墙角几个密封的陶罐，“还有即将到来的‘肥田粉’收益。贪婪之人，最易以利驱之。我们要做的，是让他觉得，留着我们，比毁了我们，更符合他的利益。”

【承】

翌日，凤阳卫指挥使司。

赵德昌年约四旬，身材微胖，穿着常服坐在花厅主位，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紫檀扶手，神色慵懒中带着审视。他确实收到了京中座师（严嵩门生）的信件，让他“留意”高墙内一个叫林墨的宗室囚徒，必要时行个方便。但他赵德昌在地方上经营多年，自有其生存之道——京中的吩咐要听，但本地的实惠，更要捞。

“大人，林墨带到。”亲兵通报。

赵德昌抬眼，只见一个身着素净棉袍、面色略显苍白的少年稳步走入，身后跟着一个魁梧铁匠和一个手捧礼盒的小太监。少年举止从容，目光清明，对着他从容一揖：“草民林墨，见过赵指挥使。”

没有囚徒的畏缩，没有少年的青涩，这份气度让赵德昌稍稍收起了轻视之心。

“林先生是吧？坐。”赵德昌皮笑肉不笑，“听说你在高墙内弄出了不少动静？连京里的贵人都惊动了。”

“雕虫小技，不过是为了苟全性命罢了。”林墨坦然落座，直接切入正题，“今日冒昧来访，是有一桩生意，想与大人合作。”

“生意？”赵德昌挑眉，身体微微前倾，“本官与你一个……囚徒，有何生意可做？”

林墨示意小柱子打开礼盒，里面并非金银珠宝，而是几块成色不同的金属锭，以及那支燧发枪。

“这是？”赵德昌目光扫过金属锭，最后落在造型奇特的燧发枪上。

“这是草民改进冶炼术后所得的精铁与粗钢，强度韧性远超寻常军械用料。”林墨先指向金属锭，然后拿起燧发枪，“至于此物，名为‘燧发快枪’，无需火绳，不畏风雨，射速、精度远超现役鸟铳。大人可愿一试？”

赵德昌眼中精光一闪，他是军人，对武器装备最为敏感。他不动声色地起身：“后院有校场。”

校场上，林墨亲自演示装填。当燧石敲击，枪声轰鸣，五十步外的木靶应声而碎时，赵德昌脸上的慵懒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军人的锐利与贪婪。他亲自接过枪试射，感受着那便捷的操作和可靠的击发，心中巨震。

“此枪……能量产？”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关键在于枪管和击发机构，需要熟练工匠与特定技法。若大人能提供场地、物料及部分可靠匠户，量产并非难事。”林墨缓缓道，“届时，大人麾下凤阳卫可率先换装，功绩自不待言。此外，还有一种可让田亩增产三成以上的‘肥田粉’，不日即可见效，其中利润，想必大人清楚。”

赵德昌心动了。军功、政绩、钱财……林墨抛出的每一个饵，都精准咬住了他的欲望。京中座师的吩咐是“留意”，可没说不许合作。若真能掌握此等利器和财源，他在严党内的地位也将水涨船高。

【转】

回到书房，赵德昌屏退左右，神色变幻不定。

“林先生，你所图为何？”他沉声问。

“只求一线生机，一方安静钻研之地。”林墨直视着他，“严阁老若执意相逼，无非鱼死网破。但若大人愿提供些许庇护，墨愿将冶炼、制枪乃至‘肥田粉’之利，与大人共享。大人得实利，墨得喘息之机，双赢之局。”

赵德昌死死盯着林墨，试图从他眼中找出破绽，却只看到一片深潭般的平静与自信。他沉吟良久，手指在桌上划拉着。

“你要本官如何庇护？”

“三点。”林墨早有腹稿，“第一，请大人严查凤阳城内可疑人等，尤其是‘灰隼’。”他点明杀手来历，既是展示情报能力，也是试探。

赵德昌眼角微跳，没承认也没否认。

“第二，高墙之内，请大人关照，勿让宵小惊扰。”

“第三，”林墨声音微冷，“若京中有不利于墨的指令抵达凤阳，望大人能稍作……拖延，并提前知会。”

赵德昌深吸一口气，这小子胃口不小，这是要把他绑上战车。但他权衡利弊——得罪京中座师，可能失宠；得罪严嵩，可能丢官。但若拒绝，眼前触手可及的军功和财富将瞬间飞走，而且看这小子手段，恐怕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好！”赵德昌猛地一拍桌子，脸上露出赌徒般的狠色，“本官可以答应你！但你要立下字据，燧发枪与‘肥田粉’之利，本官要占五成！并且，你要在三个月内，交出五十支合格的燧发枪！”

“可以。”林墨爽快答应，“但相应的，原料、匠户及安全，就全仰仗大人了。”

一场危险的交易，在书房内达成。

【合】

离开指挥使司，钱太监后背已被冷汗浸湿：“林先生，这……与虎谋皮啊！”

林墨看着街道尽头巍峨的高墙轮廓，淡淡道：“唯有猛虎，才能暂时震慑群狼。有了赵德昌这层关系，灰隼再想动手，就得掂量掂量是否会引起地方驻军与严府之间的冲突。而我们，赢得了宝贵的时间。”

回到小筑，林墨立刻召集众人。

“大锤，赵德昌会拨一批匠户和物料过来，你负责带队，全力攻关燧发枪的量产，尤其是枪管的钻膛和标准化问题。”

“小柱子，你带人加快‘肥田粉’的生产，试验田那边一有结果，立刻大规模制备。”

“从今天起，我们的研究要加速了。”林墨的目光投向桌上那份关于“初级炸药”与“简易电报”的构想图，“赵德昌的庇护是有代价和期限的，我们必须在他反噬或者严嵩施加更大压力之前，拥有更多底牌。”

院落再次忙碌起来，但气氛已截然不同。周大锤带着新来的匠户熟悉改进后的高炉和技法，小柱子指挥人手扩大“肥田粉”的生产规模。林墨则埋首于新的图纸，燧发枪的成功只是第一步，他需要更强大、更颠覆性的技术，来应对即将到来的更大风暴。

【悬念】

夜色中，一只信鸽从指挥使司的后院悄然飞起，直奔京城方向。

而在凤阳城某处隐秘宅院内，新任的“灰隼”头领看着手中关于林墨进入指挥使司的密报，眼神阴鸷。

“赵德昌……竟敢插手？”他冷哼一声，指尖划过桌上的一张凤阳布防图，“既然明的不行，那就来暗的。通知‘影蛛’，该她出手了。”

高墙之内，林墨似有所感，抬头望向窗外沉沉的夜空。他知道，赵德昌的倒向，只是将一场明刀明枪的厮杀，引入了更复杂、更危险的暗战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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