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外部危机

琅琊王氏百年基业固若金汤，却在一夜之间风雨飘摇。当外部危机的惊涛骇浪拍打门庭，家族内部的所有矛盾都暂时化作同舟共济的默契。

江北矿难的消息如同插上翅膀，在各大世家间疯传。“琅琊王氏治下矿坑坍塌，百余矿工葬身地底！” 这样的流言裹挟着刻意夸大的死伤数字，在第三天清晨传到了王砚之耳中时，已然发酵成一把淬毒的利剑，直指王氏百年清誉。

“不可能。”王砚之捏着线报的手指关节发白，“江北矿场由三叔公一手掌管，他向以稳妥著称，怎会犯下如此大错？”

王玄之如同影子般从廊柱后现身，低声道：“核实过了，矿上确实出了事，但只伤不及亡。眼下这满城风雨，怕是有人想借题发挥。”

就在此时，老管家步履匆匆地穿过庭院，竟一反常态地没有先通禀，而是急声道：“少主，族长请您速去议事厅！荥阳郑氏的人来了，说是……要商讨江北矿场的‘后事’。”

王砚之心头一凛。荥阳郑氏，同为“七姓十家”之一，与王氏在漕运、盐铁上明争暗斗数十年，此时登门，绝非善意。

议事厅内，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族长王璟端坐主位，面色沉静，但微微抿紧的嘴角泄露了他压抑的怒意。下方坐着郑氏的二爷郑猷，一双三角眼正慢悠悠地品着茶，身边还跟着个体态魁梧的武者。

“郑世兄远道而来，就为关心我王氏这点家务事？”王璟的声音听不出波澜。

“哎，王公此言差矣。”郑猷放下茶盏，皮笑肉不笑，“江北矿场牵连甚广，如今闹出人命，朝廷若追查下来，我们这些临近的世家，也难免被波及。在下此来，是想问问王家可需帮手？毕竟，平息民愤、打点上下，我郑某在江北地界，倒还有几分薄面。”

这话绵里藏针，看似好意，实为胁迫。若王氏应下，便等于承认自家无力处理危机，需仰仗郑氏；若不应，郑氏大可在背后推波助澜，将事态进一步扩大。

王砚之悄然入内，在末座坐下。他注意到祖父搭在扶手上的手指轻轻敲击了两下，这是让他静观其变的暗号。

“不劳郑世兄费心。”王璟淡然道，“王氏立足百年，历经的风浪不止于此。些许宵小之辈的妄言，还动摇不了根本。”

“哦？”郑猷挑眉，目光似不经意般扫过王砚之，“看来王公是成竹在胸了。不过，在下还听闻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据说矿难前几日，曾有不明身份之人重金收购了矿工的身契，这背后，莫非另有隐情？”

此言一出，厅内几位王氏长老的脸色都变了。这是直指王氏草菅人命，甚至蓄意制造事端！

王砚之的心猛地一沉，想起那卷在宗祠暗格中看到的影卫手札，其中似乎就提到过利用“意外事故”清除异己的阴暗手段。难道这次矿难，并非意外，而是家族内部……

“荒谬！”一位脾气火爆的族叔拍案而起，“郑猷，你休要血口喷人！”

“哎，息怒，息怒。”郑猷连连摆手，笑容却更深了，“我也只是道听途说，想必是有人恶意中伤。只是流言可畏，王公还需早做决断，以免……积重难返啊。”

正当厅内气氛剑拔弩张之际，一名护卫疾步入内，在王璟耳边低语几句。王璟眼中精光一闪，看向郑猷：“郑世兄的消息果然灵通。巧了，矿上的工头赵老三，刚刚已被我的人找到，此刻正在偏厅等候问话。他证实，矿难前确有郑氏的人接触过他，许诺重金，让他‘行个方便’。”

郑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王璟缓缓起身，目光如炬，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严展露无遗：“看来，不是我要给郑氏一个交代，而是郑氏，该给我琅琊王氏一个交代！”

郑猷脸色变了几变，最终干笑两声：“竟有此事？定是下面的人胡作非为，回去我定当严查！告辞！”说罢，带着随从匆匆离去，背影颇有几分狼狈。

外敌暂退，厅内的气氛却并未轻松多少。王璟环视在场族人，沉声道：“都看到了？树欲静而风不止。我王氏稍露疲态，群狼便环伺而来。此刻起，家族上下，需同心协力，共渡难关！”

族人们纷纷应诺，先前因影卫秘辛和王砚之顶撞族长而产生的裂隙，在外部压力下，似乎被暂时弥合了。

王砚之随着众人走出议事厅，心中却无半分轻松。他看向身侧沉默的王玄之，低声道：“你觉得，郑氏只是开始？”

王玄之目光锐利地扫过庭院角落：“暗流，从未止息。江北之事，恐怕也非尽头。”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次日，更坏的消息接踵而至。家族在江南的丝路商队遭山匪劫掠，损失惨重；朝中与王氏交好的两位官员突遭弹劾，被停职查办；甚至连家族子弟在书院中，也遭到了其他世家子的联合排挤。

一股有组织、有预谋的力量，正从政治、经济、声誉多个层面，对琅琊王氏发动了一场全方位的围剿。原本还有些杂音的家族内部，在这股强大的外部压力下，彻底统一了战线。就连之前对王砚之颇有微词的长辈，此刻见到他，也会点头示意，商讨对策。

风雨飘摇之际，琅琊王氏这艘巨舰，不得不收起所有内部分歧，调整风帆，准备迎接未知的惊涛骇浪。

王砚之站在书房的窗前，望着阴云密布的天空。他想起王九阳说过的话：“光越亮，影越深。” 家族的荣耀之下，究竟隐藏了多少秘密和牺牲？而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只能愤怒和迷茫的少年了。他必须更快地成长，才能看清这盘大棋的真相，才能守护这个他既想反抗又无法割舍的家族。

他轻轻摩挲着腰间那枚象征着嫡孙身份的玉佩，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或许，是时候主动去会一会那位神秘的送画人——暮秋了。她手中的那幅《双子图》，以及她看似无意透露的信息，恐怕才是解开当前困局的关键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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