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崩溃的精英

从清源镇带回的秘密，像一块炽热的烙铁，烫在陈远的心头。海丹与周慕白之间，横亘着一条十五年前的人命，这已远远超出了普通h外情或利益纠葛的范畴。现在，他需要去验证，周慕白在这桩陈年旧事中，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

他再次来到周慕白的豪宅。不过短短数日，这个曾经彰显着成功与品味的空间，已弥漫着一股衰败的气息。窗帘紧闭，只开着一盏落地灯，在昏暗的光线下，昂贵的家具仿佛都成了沉默的阴影。空气里残留着隔夜食物的馊味和一股浓烈的酒气。

周慕白来开门时，陈远几乎没能立刻认出他。他胡子拉碴，眼窝深陷，身上的睡袍皱巴巴的，沾着不明污渍。往日那个意气风发、举止得体的精英建筑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恐惧和压力折磨得形销骨立的男人。

“你又来干什么？”周慕白的声音沙哑无力，带着浓重的戒备。他没有请陈远进去的意思，堵在门口。

“周先生，关于林薇和赵东来的案子，还有一些细节需要跟你核实。”陈**静地说，目光锐利地扫过对方憔悴的脸。

“该说的我都说了！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周慕白突然激动起来，声音拔高，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颤抖，“是赵东来！一定是他！他现在死了是罪有应得！你们为什么总盯着我不放？！”

陈远没有被他情绪化的爆发干扰，反而向前逼近一步，声音低沉却极具穿透力：“我们查到了清源镇。查到了十五年前，一个叫苏青的女人。”

“苏青”这两个字，如同一个无形的咒语，瞬间击中了周慕白。他浑身猛地一颤，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像是突然被人掐住了脖子，连呼吸都停滞了。他踉跄着后退一步，让开了门缝。

陈远顺势走进屋内，关上了门。客厅里更加混乱，酒瓶东倒西歪，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你……你提她干什么？”周慕白靠在墙上，虚弱地问，眼神涣散，不敢与陈远对视。

“我们了解到，你大学实习期间，曾在清源镇的竹木工艺厂待过。而苏青，当时是那里的工人。”陈远步步紧逼，不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她后来死了，记录上是意外。但有很多疑点，比如，当时厂里丢失原材料，她是不是被冤枉的？她的死，真的只是意外吗？”

“别说了！闭嘴！”周慕白突然双手抱头，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身体沿着墙壁滑坐在地上，“不关我的事！她的死不关我的事！”

“那什么关你的事？”陈远蹲下身，平视着崩溃的周慕白，“海丹关不关你的事？苏青的女儿，海丹！”

周慕白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可怕的名字。“不……不可能……她怎么会是……”他语无伦次，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她不仅是，她还刻意接近了你，成了你的情人。”陈远的声音冰冷，一字一句地敲打着周慕白最后的心理防线，“周慕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隐瞒吗？苏青的死，你到底知道多少？海丹的出现，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报复，对不对？”

巨大的心理冲击和连日来的压力彻底压垮了周慕白。他不再嘶吼，而是像一滩烂泥般瘫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毫无形象可言。

“我……我不知道……我当时只是个实习生……”他断断续续地抽噎着，“苏青……她是个好女人……很安静，手艺很好……那批材料……我……我知道可能不是她拿的……但我……我不能说……我不敢得罪……”

他语无伦次，充满了悔恨和恐惧：“我辜负了她……我为了自己的前途，没有站出来为她说句公道话……后来她死了……我很害怕……我一直很害怕……”

他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陈远，眼神里充满了乞求：“陈警官，我承认我不是个好人……我自私，我懦弱……我辜负过很多人……包括苏青，包括林薇……但我没有杀人！我真的没有杀她们！你相信我！”

他提到了“辜负”，提到了苏青，承认了当年的懦弱和愧疚，但他死死咬住，对苏青的具体死因避而不谈，也坚决否认与两起谋杀案有直接关系。他的崩溃是真实的，他的恐惧也是真实的，但真相的核心，似乎仍被他紧紧地捂在最后一块遮羞布下面。

陈远知道，再逼问下去，这个状态下的周慕白很可能彻底精神失控。他已经得到了关键的信息：周慕白对苏青有愧，并且他清楚地知道海丹是苏青的女儿意味着什么。这足以将海丹的动机与周慕白的过去紧密联系在一起。

“你好自为之。”陈远站起身，留下瘫软在地、喃喃自语的周慕白，离开了这座华丽的囚笼。

周慕白这座用成功和体面砌筑的堡垒，已经从内部开始崩塌。而点燃***的，正是十五年前，那个叫苏青的女人，和她带来的，名为“海丹”的复仇之火。真相，已经越来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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