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盐引暗流

揽星台内，灯火如豆。

殷晚面前摊开的并非经史子集，而是一张看似杂乱无章、写满了人名与地点关联的草稿。她指尖蘸着清水，在光滑的檀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动着。

“江淮盐运使……沉船失银……”她低声自语。

系统提供的【初级情报权限】与【明察秋毫】能力，让她能从浩如烟海的零散信息中，捕捉到那稍纵即逝的关键点。李昭仪头上那支步摇，只是一个引子。真正让她将线索串联起来的，是这几日她在藏书阁翻阅旧档时，无意间看到的一份关于去年漕运损耗的枯燥记录。其中几个数字的异常浮动，与“沉船失银案”发生的时间、地点，存在着某种耐人寻味的巧合。

她不需要确凿的证据，她只需要一个足够引起谢珩兴趣的、合理的“猜测”。

直接上奏？那是越界，是找死。

通过程昱？此人虽已认可她的能力，但过于耿直，未必懂得如何将这份“猜测”以最稳妥的方式递上去。

她需要一个更巧妙、更不着痕迹的渠道。

目光落在桌角那枚“禁宫行走”的令牌上，殷晚眸色微动。

翌日，她再次前往藏书阁，目标明确地走向存放历年《邸报》抄录本的区域。《邸报》是朝廷通传政令、消息的官报，虽经删减，仍能窥见朝局动向。

她寻了个僻静角落，看似专心翻阅，实则将早已准备好的一张小纸条，夹入了一册数月前、记载着江淮地区官员例行考评结果的《邸报》合订本中。纸条上，只有寥寥数字，笔迹是她刻意模仿的、一种常见的馆阁体：

“漕银沉江，非天灾，乃人祸。盐运使柳文渊，其妾弟近日于京郊购田千顷，银钱来路不明。”

她选择的这册《邸报》内容枯燥，平日少有人翻阅，且时间过去数月，更不易引人注意。但她知道，每隔一段时间，程昱或其手下，会系统性地复查这些旧档，以寻找可能被忽略的线索。这是一个极其隐秘的情报梳理流程，是她通过观察和系统【初级情报权限】提供的信息碎片推断出来的。

做完这一切，她如同无事发生，继续翻阅其他书籍，直至日落时分方才离去。

三日后，深夜。

谢珩在御书房批阅奏章，程昱悄无声息地入内，脸色凝重，手中捧着的，正是那册《邸报》合订本。

“陛下，老臣在复核旧档时，发现了这个。”他将那张纸条呈上。

谢珩接过，目光扫过那行字，眼神骤然锐利如鹰隼。“来源？”

“夹在旧《邸报》中，笔迹是常见的馆阁体，无从查起。但内容……”程昱顿了顿，“老臣已暗中核实，柳文渊之妾弟，确于月前在京郊置办了大量田产，资金庞大，来源成谜。且时间点，与沉船案高度吻合。”

谢珩指尖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条，仿佛有千斤重。这信息来得太巧，也太精准。直指案件核心，却又不提供实证，只给出一个追查的方向。

“陛下，此事……”程昱欲言又止。他心中已有猜测，能如此精准提供线索，又如此熟悉他们情报梳理流程，且有能力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将消息送入藏书阁的，放眼宫中，似乎只有那一位。

谢珩将纸条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朕知道了。”他声音低沉，“此事，秘密调查，不要惊动任何人，尤其是……柳文渊背后可能牵扯到的人。”

“老臣明白。”

程昱退下后，谢珩独自坐在龙椅上，指尖揉着眉心。

殷晚……

他赐她令牌，允她行走，是想看看她这只暂时收起爪牙的凤鸟，究竟想飞往何方。他预想过她可能会利用藏书阁的知识进一步献计，或是结交些不起眼的内侍宫人，却没想到，她的触角，竟能如此无声无息地，伸向朝堂之上盘根错节的贪腐案！

她是在向他展示能力？还是在试探他的底线？或者，两者皆有。

这种无法完全掌控的感觉，让他心生警惕，却又……抑制不住地感到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

他拿起朱笔，在一份关于北方军镇粮草补充的奏章上批阅，脑海中却浮现出那日在揽星台，她于灯下沉静分析龙城之策的侧影。

聪明，且懂得分寸。

危险，却又无比诱人。

【系统提示：男主收到您传递的关键情报，并对您的行事手段产生深度探究欲。信任度+2。】

【当前信任度：97/100。】

殷晚在揽星台收到系统提示，微微一笑。

她知道，她这步“闲棋”，起作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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