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最残忍的保护

网络上的风暴并未停歇，反而因“逆光”乐队被音乐节除名、“星河文化”划清界限而显得南宫夜“心虚”，舆论更加一边倒地对他口诛笔伐。而“曙光之城”项目的巨额资金漏洞，像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南宫夜头顶，随时可能落下。

苏茜将自己关在排练室，手机关机，与世隔绝。破碎的梦想和漫天的辱骂几乎将她摧毁，但心底最深处，还残存着一丝微弱的、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盼——南宫夜会解决这一切。那个无所不能的男人，或许会有办法。

然而，她等来的不是救赎，而是更深的绝望。

排练室的门被推开，逆光中，站着一个她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人——慕容婉。她依旧优雅得体，只是看着苏茜的眼神，带着一丝复杂的怜悯，或者说，是胜利者的俯瞰。

“苏小姐，还好吗？”慕容婉的声音很平静。

苏茜别开脸，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的狼狈：“慕容小姐是来看我笑话的？”

慕容婉轻轻摇头，走上前，将一张折叠的便签放在积满灰尘的调音台上。“阿夜让我来的。他不好意思亲自对你说。这是‘暗巷’酒吧后巷那个小门的钥匙，今晚十点，他在那里等你。他说……有东西要还给你，也有些话，想当面说清楚。”

还东西？清楚？苏茜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为什么是后巷？为什么是晚上？为什么让慕容婉传话？

她抬起头，想从慕容婉脸上看出端倪，但对方只是优雅地转身：“话带到了，去不去，随你。”走到门口，她停顿了一下，轻声补充道，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苏茜听：“有时候，看清现实，虽然痛苦，但也好过一直活在幻梦里。”

慕容婉离开了，留下满室香风和那张冰冷的便签。

苏茜的手指颤抖着，拿起便签。上面打印着一行地址和一个时间，以及一把小小的、古老的黄铜钥匙。一切，都透着一股诡异的、告别般的气息。

当晚九点五十分，苏茜鬼使神差地来到了“暗巷”酒吧后巷。这里曾是她梦想开始的地方，如今却弥漫着结局的味道。她拿出那把钥匙，打开了那扇平时只有酒吧工作人员才走的、锈迹斑斑的小铁门。

门内是一条堆满杂物的昏暗通道，连通着酒吧的后台。而就在通道尽头，靠近后门出口的阴影里，她听到了熟悉的、低沉的声音——是南宫夜。

她的心几乎跳到嗓子眼，正要上前，却听到了另一个娇柔的女声——是慕容婉。

“……阿夜，你确定要这么做吗？这样对她……太残忍了。”慕容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忍。

然后，是南宫夜的声音，冰冷、疲惫，甚至带着一丝她从未听过的……不耐烦：

“残忍？婉婉，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妇人之仁了？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集团股价暴跌，项目巨亏，董事会逼宫，都是因为她！她就是个麻烦，一个扫把星！我现在自身难保，难道还要被她拖着一起死吗？”

苏茜如遭雷击，僵在原地，血液瞬间冰冷。扫把星……麻烦……拖着他一起死……

慕容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试探：“可是……你之前不是还挺欣赏她的吗？她的音乐……”

“音乐？”南宫夜嗤笑一声，那笑声像冰锥刺进苏茜的心脏，“那不过是无聊时的消遣，真以为有什么价值？玩玩而已。现在玩出火了，当然要及时止损。合约到此为止，那些给她的资源，就当是嫖资了，我也不算亏待她。”

嫖资……

这两个字，像最锋利的刀，将苏茜最后一点尊严和幻想，彻底绞碎。她终于支撑不住，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用手死死捂住嘴，才没有哭出声。原来，一切都是一场交易，一场玩弄。那些若有似无的欣赏和维护，都只是她自作多情的错觉。

阴影里，对话还在继续。

慕容婉：“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南宫夜的声音似乎靠近了一些，带着一种刻意的亲昵：“还能怎么办？收拾烂摊子。或许……你说得对，门当户对更重要。至少，你不会给我惹这么大的麻烦。婉婉，之前是我糊涂……”

接着，是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以及慕容婉一声压抑的、带着羞赧的低呼。

苏茜再也听不下去了。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耻辱和心碎让她无法思考。她像逃离瘟疫一样，手脚并用地从那个令人窒息的角落爬开，然后踉踉跄跄地冲出了后巷，融入冰冷的夜色中。

她没有回头，所以没有看到，在她离开后，阴影里，南宫夜迅速松开了揽着慕容婉的手，脸上所有的“不耐烦”和“亲昵”瞬间消失，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痛楚。他闭上眼，靠在墙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慕容婉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看着他，眼神复杂：“南宫夜，你这又是何苦？非要让她恨你吗？”

南宫夜没有睁眼，声音沙哑：“恨我，总比被我连累死好。南宫靖不会放过她，只有让她彻底离开我，才是对她最好的保护。”

他用最残忍的方式，斩断了她可能残存的、对他的最后一丝依赖和幻想，也亲手将她推离了即将爆发的、最危险的战局。这是他目前唯一能想到的，保护她的方式。即使，这保护，需要以摧毁她对他的全部信念为代价。

慕容婉看着他紧蹙的眉头和苍白的脸色，轻轻叹了口气：“你会后悔的。”

南宫夜没有回答。后悔？从他决定将她拉入这场交易开始，或许就已经注定了今天的结局。只是他没想到，这结局，会让他自己的心，也如同被凌迟般疼痛。

而另一边，苏茜在寒冷的夜风中疯狂奔跑，泪水模糊了视线。世界在她脚下旋转、崩塌。信念、爱情、梦想……所有支撑她活下去的东西，都在这一刻，彻底粉碎。她的人生，仿佛成了一个巨大的笑话。

最残忍的保护，往往披着最伤人的外衣。南宫夜以为自己为她撑起了一把保护伞，却不知，这把伞的骨架，是由她破碎的心粘合而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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