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叶学民的劝说

次日拂晓，马车已等在门外，陈知行坐在车辕上，像一尊沉默的石雕。

唐诚的马车也到了，正探出胖乎乎的身子朝这边张望。

李墨吃完早餐，与李家二老话别，李夫人偷偷抹泪，李津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脸上满是欣慰之色，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万事小心。”

作别二老，王小憨跳上车架赶车，要说这小子还真有些天赋，说起话本来那叫一个能凭口舌画春宫，让他学赶马，也是毫不费力，这会已是有模有样。

马车缓缓开动，李墨坐在车室里闭目养神，就这么颠巴颠巴地要颠上几天，想想都有些难顶。

行至城门外，马车突然停了下来，李墨还以为是要接受检查，愕然道：“刚不是查过了，一道门还得查两遍？”

王小憨没回应，倒是陈知行咳了一声道：“你自己出来看看吧。”

李墨好奇地掀开车帘，只见一骑立于城门外，马蹄踏着秋日的枯草，马上之人一身利落的红色轻铠，青丝高束，晨曦洒在铠甲上，光彩夺目。

李墨眼睛一亮，穿铠甲的姜心言，比穿常服的还要靓丽几分，更带着一抹寻常女子没有的干练英武。

“你这是……” 李墨笑着迎上去。

“我只是恰巧要去军营，路过而已……”

姜心言扯了一个不着边际的借口，翻身下马，从马鞍上解下一个皮筒，递给李墨，目光掠过另一架马车上好奇张望的唐诚，强装淡然道：“昨夜整理父亲旧物，寻得此物，想着你此去海兴或有不便，此乃军中绘制的昌宁至海兴的详图，比市面上的精细些，尤其标注了几处近道、可靠驿站及水源。”

李墨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是幅绘制精细的绢本地图，墨迹已有些年月，但山川河流、城镇关隘清清楚楚，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注解，确是军用级别。

这哪里是整理旧物偶然寻得，分明是她连夜翻找、或许还亲手补充标注的心意。

李墨看着姜心言微微颤动的睫毛，笑道：“若不能考个功名回来，那就有些对不住这一片心意了。”

姜心言下意识地避开李墨的视线，看向已准备好随时出发的马车，快速道：“李家我会照看着，海兴是襄王府根基所在，不比昌宁，你……凡事谨慎，莫要逞强，科举虽重，但……”

“但什么？” 李墨凑近一步，几乎能闻到她发间的女子香气。

姜心言抬眸飞快地看了李墨一眼，眼里盛满了来不及掩饰的关切与忧色，如秋水漾波：“但平安归来，最紧要。”

说完，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勇气，飞快地翻身上马，拉动缰绳掉转了马首，朝向军营方向。

“姜心言。” 李墨忽然叫住她。

姜心言勒住马，李墨举起手中的皮筒，笑道：“记得跟伯父说说，条件得改一改啦。”

姜心言耳根染上霞色，却没再说什么，一夹马腹：“驾！”

马如一道离弦之箭，奔向与李墨的前路相反的方向，将门千金的骄傲与克制，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李墨目送一人一马的身影渐行渐远，直到王小憨低声提醒，李墨方才收回目光上车。

马车缓缓启动，驶离昌宁，咕噜噜的车轮声碾过官道，也碾过身后逐渐远去的故乡晨光。

一个奔向文场笔砚，一个奔向军营戈戟，风里裹挟着未说尽的心意，吹过昌宁的城门，吹进各自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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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行出半日，李墨本想睡觉，却颠巴颠巴地睡不着，心里想着改天再见到叶学民，必须忽悠他把这路修一修。

心里如此想着，恰好外头赶车的王小憨惊讶道：“咦，那不是叶大人的马车吗？”

李墨掀开车帘，先看到一座官驿，接着便是停在外头的马车，正如王小憨所说是属于叶学民的。

那边马车旁等候的护卫看到王小憨，也小跑进驿站，不多时叶学民便走了出来。

李墨心中诧异，让王小憨停下马车，走上前见礼：“叶大人，这么巧。”

“本府要回海兴主持州试，路过此地歇脚，的确是巧，你先行去吧。” 叶学民扫了一眼官驿中的其他人，板着脸说道。

李墨看了看驿站里头的人，顿时了然。

叶学民这官当的非常小心他是知道的，作为州试的考官之一，临近开考和他这个考生同行，传出去影响也不好，所以叶学民才提前出发，在这必经之路上的官驿等着。

“那学生就先走一步了，大人好好休息。”李墨回了一礼，走回马车让王小憨放慢速度。

马车慢悠悠地走出两里地，叶学民的队伍便追了上来，李墨又让王小憨停下，等车马汇合，十分自然地换到了叶学民那边。

马车再次催动，叶学民也不废话，上来便问：“州试有几分把握？”

李墨想了想，道：“不敢说包过，七八成还是有的。”

州试的范畴李墨之前和赵先生已经谈论过，基本是在县试的基础上深化，只要不写中看不中用的文章，一切都好说。

叶学民赞许地点了点头，又听李墨问道：“国色天香的事有进展吗？”

“早前我已命人快马送奏，想来再过几日便该到了。”叶学民说完，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李墨。

就是因为这事，实际上他和李墨已经有所关联，如果奏折得到了启皇的肯定，那么他不仅有功劳，还会欠李墨一个人情。

消息只要传开，在襄王府眼里，叶学民就是和将军府站在了一边。

写奏折的时候叶学民才发现这赚钱法子的背后，还他娘是李墨下的套，可天大的功劳摆在眼前，任谁也无法拒绝。

想起这事他就头疼，所以才刻意在必经之路上等李墨。

“此去，你千万不要打襄王府的心思，老老实实地考过州试上京去，等他日平步青云，再计较不迟。”

叶学民极严肃的说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现在的你还不是襄王府的对手。”

李墨挠了挠头。

为什么所有人都在劝他别得罪襄王府？

他看上去那么像惹事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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