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甘为棋子

“什么？”

杨云川一怔：“昌宁县令？那个叫何、何……”

“何有为。”王府护卫补充道：“周承寿被将军府带走没多久，他就让人邀请昌宁豪绅富商议事。”

杨云川微微皱眉：“这个何有为，这时候跳出来显什么本事？”

周承寿身陷囹圄，周子勋下落不明，周家旗下大把的产业，虽说暂时有铺子掌柜在管着，可一旦薪酬发不下来，迟早会乱。

何有为召集豪绅议事无可厚非，只是不被杨云川所喜。

周家能发展到今天的规模，离不开杨云川的暗中支持，只是外人不知而已，把周家产业分给别人管，本质上是在割襄王府的肉。

之前鹿鸣宴上的接触，杨云川以为何有为就是个庸官，这会动作倒是迅速，正巧在了襄王府的人赶到之前。

杨云川作势沉吟，护卫低声请示：“那书信……”

“不必写了，来不及。”

杨云川摆了摆手，淡然笑道：“不过这世上，有的是人愿意做襄王府的狗。”

林府后花园，金桂开得正盛，细碎的黄花缀满枝桠，香气漫过青石小径。

自古才子多风流，在这方面林文秀却算是一股清流。

才思枯竭时，他既不去青楼诗会应酬，也很少去什么诗会，他认为那些俗人，没一个配与他论诗。

还不如在自家花园看看景，放空心思来的自在。

望着那株开得热烈的金桂，林文秀暗暗咬牙道：“金桂凝香满画堂，那容狂尘污清芳！”

话音落时，林文秀抬手拂过花枝，将一朵盛放的桂花狠狠捋下，指尖一捻，娇嫩的花瓣顷刻化作碎泥。

“好诗。”

诗只吟了两句，杨云川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林文秀一惊，连忙见礼道：“杨大哥来赏景？那我让人……”

“不必。”杨云川抬手制止，笑意温和：“林家景致虽好，但我更关心的是文秀你的前程。”

跟杨云川告别不过半炷香的功夫，他这会又赶来，林文秀心里一喜，打起精神道：“可是州试的考题有了新方向？”

杨云川示意林文秀在石凳上坐下，语气更显亲和：“考题的事不急，有件关乎你林家兴衰的大事要与你说。”

林文秀心头一紧，连忙坐直身子。

“周承寿的案子，你可有耳闻？”杨云川缓缓开口道：“如今何有为要在县衙议周家产业的安置。”

林文秀眼珠一转，不解道：“案子确有耳闻，但家族生意我一向不过问，只是……这与我林家有何干系？”

杨云川目光投向园中景致，似无意道：“你以为李墨会放过这块肥肉？他如今靠着琉璃和县试成绩声势日盛，若是再吞下周家产业，李家坐大，日后在昌宁还有你林家的立足之地？”

这话简直说到了林文秀心里去，鹿鸣宴上的羞辱还历历在目，顿时眼中含恨道：“杨大哥说的对，绝不能让他得逞！可是县衙那边……”

“何有为不过是个趋炎附势的庸官，他要的无非是稳定和好处。”

杨云川端起茶杯，意有所指地笑道：“林家是昌宁望族，若由林家出面接管周家产业，既能安抚商户，又能保地方民生，何有为没有理由拒绝。”

林文秀眼睛亮了，却又有些迟疑：“可周家产业盘根错节，我怕……”

“你放心。”杨云川打断林文秀，指尖在石桌上轻轻一点：“襄王府不便直接出面，但你要办的事，就是我杨云川要办的事。”

林文秀瞬间明白了！

和昌宁的升斗小民争，那是落了襄王府的面子，但银子终归是银子，杨云川这是既想要钱，又不想落人口舌。

说白了，自己就是他的棋子。

但林文秀不在乎！

只要和襄王府成为利益共同体，别说压过李墨，将来金榜题名后，仕途都能平步青云！

“多谢杨大哥！”林文秀悟了其中道理，腰弯得极低：“我这就去安排，必不让李墨讨到半分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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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县衙。

何县令看着堂内济济一堂的城中豪绅，心中颇感满意。

外人不清楚，但何有为很了解，虽然暂时定不了周承寿的罪，但他八成是回不去了。

李墨说的很对，周家是昌宁的纳税大户，抄家无异于杀鸡取卵，现在国库空虚，把这份税继续收下去那才是实打实的政绩，知府大人一天都没现身，想必也在操心此事。

眼下昌宁豪绅齐聚一堂，连林家都派了人来，这让何县令久违地感受到了几分“上位者”的体面。

想到这儿，他不由朝李墨的位置瞥了一眼。

虽说这小子办事总不讲规矩，但这回倒是实实在在提醒了自己……还算会来事！

李墨正和身边的唐诚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没留意到何县令的欣赏，倒是感受到了另一道带着敌意的眼神。

对面坐着一位青年，五官有些熟悉，却又认不得。

“那位是？”李墨侧头问唐诚。

唐诚看了一眼，小声道：“林文海，林家的旁系子弟，林家很少做本地的生意，靠着以前的人脉在京城发财，估计是得了林文秀的授意。”

一个成熟的世家既要有面子，也会有里子，林文秀是走仕途的面子，林文海则是那个负责家族生意的里子。

“难怪看着眼熟。”李墨点了点头，听说杨云川在林家落脚，这里头怕不只是林文秀的授意。

唐诚好奇问道：“你对周家的生意也感兴趣？”

李墨笑而不答，反问道：“你怎么想的？”

唐诚如实道：“我表叔的意思是让唐家把周家的产业吃下来，也算卖个人情给叶大人。”

李墨听的汗颜，还卖人情给叶学民，真不知道何有为是想太多还是什么都没想……

看了看唐诚，李墨道：“这趟浑水，你最好别蹚。”

唐诚不明所以，正想问个明白，却听上首的表叔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想必诸位也清楚了，今日请大家来是为了周家名下产业的安置之事，周家产业牵涉甚广，既要安抚旧雇工，又要保障税收，还得让各位商户心服口服，诸位有何建言，但说无妨。”

何县令目光扫过众人，朗声说道。

话音刚落，有人立刻道：“何大人，我与周家颇有来往，对周家的产业也十分熟悉，交给我王家管理，最为合适。”

李墨抬眼一瞧，正是先前给周家当狗腿的王掌柜。

这货在瓷器生意上吃了个闷亏，看来是想在这上面赚回来。

“凭你王家，也有资格上桌？”

王掌柜话音未落，林文海已冷声开口：“我林家愿接管周家所有产业，并且承诺三个月内不裁一人，薪资照发，并且可以与林家的渠道互惠互利，其中关窍，何大人想必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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