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真相

萧清远不理解李墨为什么这么淡定，按理来说，一个商人最看重的就应该是财路，财路一断，任谁都淡定不了。

萧清远正要发问，周子勋恰好走上台宣布拍卖会开始，顺势揭开了盖在瓷器上的红布。

一件件品相极佳的瓷器将全场的目光吸引过去，引得现场惊呼连连，周家的声望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诸位！静一静！这件，是我父亲昨夜在奇珍阁拍到的所谓‘李家瓷’。”

周子勋感觉火候已到，志得意满地走上台道：“本以为李家拿出的是何等惊世之作，不成想拿回来一瞧，居然与我周家的瓷器别无二致。”

他将拍到的宝瓷放在其余瓷器旁边，用作对比，接着道：“今日我周家能有幸举办此盛会，还得感谢李家，若非李家将区区几件瓷器卖至天价，我也不会意识到，真正的儒商当以诚信为本、让利于民！故今日，我周家瓷不设底价，价值几何，全凭诸位定夺！”

周子勋的矛头直指李家，话语也相当阴狠，简直是要将李家钉在“奸商”的耻辱柱上。

全场目光如同探照灯般，不约而同地聚焦于李墨。

然而李墨的反应再次出乎所有人意料，他没有愤怒，没有辩解，甚至……鼓起了掌。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在寂静的大堂中回荡，显得无比突兀。

所有人都看不懂李墨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有人在心底暗自庆幸，幸好没跟李家合作。

李墨的沉默被众人视作默认，当第一个人试探性地喊出“五十两”后，此起彼伏的叫价声便如潮水般涌起。

周承寿面带运筹帷幄的微笑，有李家瓷的天价铺垫，即便不定价，周家也稳坐钓鱼台。

昨天没买到的人想捡漏，买到的又不想手里的宝贝贬值，只能硬着头皮加价，这就是人性。

价格很快攀升至一百两，萧清远看了一会，想要跟着喊价，却被身侧的李墨轻轻按住手臂。

萧清远扭头看去，见李墨朝她微微摇头，脸上带着懒散笑意：“别着急，再看看。”

萧清远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好奇道：“你觉得周家的瓷器不值这个价钱？”

李墨挑眉一笑，戏谑道：“他要是值这个价，我还来这破地方干什么？看他们耍猴？”

萧清远一怔，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你的表现不像啊！

“三百两！”

正在这时，一道高昂的声音响起，刚刚还是一百五十两的价钱，此刻直接被翻了一番。

众人循声望去，见是经营民窑的王掌柜，心下了然，这家伙必然是想买回一件去好生研究，看看能不能仿制出来。

王掌柜享受着全场瞩目，得意地昂起头，目光刻意扫过李墨，带着些许挑衅的意味。

周子勋满意地点点头，环视全场道：“可还有更高的出价？”

场中鸦雀无声，一下出现这么多宝瓷，谁也不知道周家手上还有多少，明天又会不会再冒出来一批，没有人再愿意花和之前一样的大价钱去买。

“那么这件梅瓶，便归王掌柜所有。”周子勋笑着示意下人交割。

王掌柜接过梅瓶，装模作样地仔细端详，频频点头道：“啧，釉水饱满胎骨坚实，依我看这件宝瓷可比李家拿出来的东西，要好上不少啊！”

说完，他再度将挑衅的目光投向李墨，昨日的我你爱搭不理，今日的我便要你颜面扫地！

同为瓷器行家，王掌柜的评价自带几分含金量，顿时全场目光各异，对李家产生了些许腹诽。

周子勋心中暗赞王掌柜上道，接着话茬道：“李兄，王掌柜乃行家里手，他的评价想必不虚，难道说你是以次充好，糊弄昌宁豪绅？”

在一片窃窃私语中，李墨不紧不慢地站起身，脸上依旧挂着笑意：“东西好不好，可不是一个人说了就算的，如果硬要说这破烂比我李家的宝贝好……敢不敢让我当众验验？”

“有何不敢？！”周子勋几乎要仰天大笑，这傻子竟自寻死路，这些东西同出一地，他还能验出花来？

李墨闻言踱步上台，摸着下巴在一排瓷器前打量，像是第一次见似的。

周子勋抱臂旁观，语带嘲弄：“别光看啊，朋友一场，让你上手好好感受感受，这釉面，这手感，比之李家那些高价货如何？”

“瓷器又不是女人，摸来摸去有什么意思？”李墨笑了笑，脚步停在了一件造型精美的茶壶前：“既然是茶壶，自然要用来泡茶。”

他打了个响指，吩咐王小憨取壶开水来。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这种价位的瓷器，皆是用来收藏彰显身份的雅物，即便是茶壶器型，谁又真会拿来泡茶？

“这败家子真是昏头了，又开始胡闹了！”

“嫌丢人丢得还不够吗？”

在众人的非议与周子勋看好戏的目光中，王小憨气喘吁吁地提来一壶沸腾的开水。

李墨接过，看向周子勋，嘴角一勾：“周兄，不介意吧？”

周子勋好笑地看着他道：“请。”

李墨不再多言，手腕一倾，滚烫的开水浇注在那茶壶光洁的壶身上。

“滋——啦——！”

眨眼间，一声尖锐、令人牙酸的异响，骤然传开。

所有人皆错愕地看着那“南域珍瓷”光滑的釉面上，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数道细密的裂纹！

“噼啪”的细微爆裂声不绝于耳，流光溢彩的宝器瞬间布满可怖裂纹，光华尽失，变得丑陋不堪。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惊天反转惊得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

“这……这不可能！”王掌柜手一抖，差点将刚才拍得的那件梅瓶摔在地上。

“啊！这东西是纸糊的吗？一壶热水就现原形啦？”萧清远吃了一惊，想起自己还买了一件李家瓷，惊道：“坏了，不会咱们那件也是吧？”

死寂维持了三息，随即骂声一片。

“裂了！真的裂了！”

“我的老天爷！一壶开水就浇碎了？！”

“周家拿这种一碰就碎的破烂玩意儿来骗钱？！”

“丧尽天良啊，刚才哪个傻子还出到三百两？”

真相如同惊雷，炸得全场目瞪口呆。

虽说高端的瓷器实际用途不大，可当它真的连水都盛不了的时候，怎么也配不上这个价钱！

愤怒的声浪如同火山喷发，瞬间吞噬了整个翠玉楼，群情激愤，无数道目光如同利箭，射向已然面无人色的周家父子。

李墨将水壶放到一边，慢条斯理地掏出手帕擦了擦手道：“周兄，这种垃圾你也好意思拿出来拍卖？到底是想羞辱我李家，还是想坑骗昌宁父老？”

周子勋脸上的狂喜和得意瞬间凝固，转为极致的震惊、茫然，最后化为无法置信的恐慌和暴怒：“一定是你搞鬼！你在这壶水里动了手脚！”

“周子勋，我看你不仅是眼瞎，你是连脑子都烧坏了。”

李墨甩开周子勋的手，淡淡道：“到了这个时候，你不想着怎么收场，反而像条疯狗一样乱咬人，你们周家的脸皮真是比昌宁的城墙还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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