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流云宗债主上门

往后几日，李维就宅在抚云居内，每日三餐就由王半夏、张木生负责张罗，自己就呆在楼内，将那些规规整整放置在架子上的、保存在檀木盒子里的、还有誊抄在布帛羊皮上的那些读都读不连贯的功法粗略的浏览了一遍，最终选取了两篇功法准备仔细研读，上手修炼。

一篇名为《五行煅魂术》。要问为何选此篇？因为李维觉得这个名字通俗易懂，翻看内里文字，什么金木水火土，什么明心静气、心无旁骛之类的东西，大概能知道些名堂。不像另外一些典籍，文字生僻，语句晦涩，意境飘忽连猜都无从猜起。

另一篇即为李维在石洞中寻觅得来的羊皮卷，李维连蒙带猜，辨识出此篇名为《浮生问道篇》。要问为何选此篇，一来李维觉得这篇功法和自己有缘，能在山洞中出现并被自己找到。二来嘛，也是最重要的，这一篇功法既有字，又有图，人体结构上还密密麻麻标识了穴位、筋络，甚至筋络上还注有箭头，想来修炼起来是容易上手的。

连续几日，李维都沉浸于两册功法之中，《浮生问道篇》诵读无数遍，虽离将意思完全理解并融会贯通还为时尚早，但已隐隐感觉有气流在肌体、脏腑间流动，有七分真真切切又有三分缥缈虚无难以捕捉。李维也不急切，待那微妙的感觉出现时，立时按照功法的指引将试着去找寻那经络和丹田，并依着线条和箭头指示逐一去感触和流转。若是又失去踪迹，从头去诵读功法再去找寻身上的经脉与穴位即可。

只是那那五行锻魂术修习起来却是没有什么头绪，语句倒是基本理解，内容也牢牢地记在心间，凝练神魂、开辟识海之类的词句，好像理解了又好像没有理解，好像可以把握又好像无从着力，一时也没有进展。

七、八日后的一个清晨，吃过灵米粥，正待随处走走，却见一人在半空中踩着灵剑，飞快的向着抚云居而来。到了抚云居前，高度已经降低至离地不足丈余高，原来是凌霄师弟。

“这就是御剑飞行了？还是挺拉风的！”李维心头感叹。

凌霄师兄一跃下了地，灵剑收起斜插于后背，向李维躬身一礼，说道：

“宗主师兄，债主上门来了！”

稳了稳气息，又说道：“几位长老吩咐我过来请您到听云殿。”

“这么快就债主上门了？来的是天象门还是神农谷？”李维嘴角一抽，苦笑一声问道。

凌霄师弟双唇微颤，喃喃低语，喉头的话像是被绳子栓住了，吐不出来。迟疑几息，抬头看李维没有恼怒的意思，终是鼓起勇气说道：“还有万宝阁，三家都来了。”

李维叹口气，说道：“该来的终是要来，走吧。”拍了拍衣袍，就跟在凌霄身后，慢条斯理地去往听云殿。

到了听云殿，几位师叔正和面前的几人争得面红耳赤，即便是二师叔，那不温不火的性格也因为神情激动而面色涨红，雪白的眉毛胡子怎么捋也捋不顺。

见李维进了门，两方人马都收了声，齐齐看向李维。李维也没有和那什么万象门、神农谷、万宝阁来的人打招呼，四平八稳的踱步走到殿内正中间宗主位置上坐下。

刚一坐定，一位体型消瘦、面容儒雅的汉子往前两步，微微躬身抱拳施礼，朗声说道：“李宗主闭关五十载，想必修为精进不少，当真是可喜可贺！鄙人万象门执事长老罗烈，此番知道李宗主出关，前来商谈两方之间的债务。”

李维轻轻地‘嗯’了一声，罗烈长老继续说道：前些年我也来个这落霞山数次，几位长老都说宗主还在闭关，拿不定主意。现今落霞山有了话事人，自不能如往常一般敷衍推脱。这欠下的债务是不是要给个说法了？”

李维目光平静，声音轻柔，“多少债务，你倒是说说。”

那罗烈长老掏出一枚玉简，说道:“当年欠的是一千中品灵石，流云宗也有玉简可互相印证。此次出发前，万象门内账房执事有计较，说五十年了，加上利息，应付我万象门一万一千多块中品灵石，门内长老们合计，抹个零头，流云宗就还一万中品灵石就好了。”

“一万块中品灵石？”体型魁梧的五师叔岳罡已经按捺不住，高声说道：“你万象门怎么不去抢？借一千，还一万，有这么要账的吗？”

那罗烈看上去斯斯文文，脾气却也急躁，当下也是高声回道：“借了一千，但借的可是五十年以上了，万象门还给你们流云宗抹了零头了，还不知足。”

三师叔、四师叔也是想争辩，看李维端坐在椅子上，不好多说，都将目光瞄了过来。

“万象门这个算法，也不算过分。”李维淡淡地说道，“按照五个点的利率，五十年，差不多是一万一千多，让流云宗还一万整数，是抹了零的，流云宗要承这个情。”

几位师叔先是面面相觑，然后是一幅有些痛心疾首的样子，那可是一万块中品灵石啊！就这么就点头了？万象门的罗烈也怔住了，这么爽快滴嘛？这李宗主难道是闭关岔了气？不讲讲价甚至耍耍赖？

“但是……，”李维平静的声音又响了起来，看着万象门的罗烈，说道：“你也看到了我们这落霞山的状况，弟子都是吃了上顿没有下吨的。债，肯定是要还，但今时今日却是还不起。”

罗烈接过话，说道：“这落霞山物华天宝，流云宗底蕴深厚，先前债务一直存在，那是流云宗缺了主事人，现今李宗主出关来，这个债务自然不能没有一个说法。”罗烈恢复了一副斯文和气的神情，只是话语间的强硬任谁都能听得出来。

二师叔在旁边打了个哈哈，说道:“罗长老，我们宗主刚刚出关，宗门的存亡与振兴，千头万绪，清偿债务确实还需要时日。”

“难道你流云宗还要再拖欠五十年？亦或者说你们就想耍赖了？”罗长老面对二师叔的笑脸，一点没有留情面，冷声说道。

旁边三师叔正待出声，李维已经抬手，三师叔只得后退一步，向着罗烈露出愤懑的神情。

“你待怎样？或者说万象门今日想如何行事？”李维对这罗烈语气平淡地说道。

那罗烈没有立即答话，测身与同伴对视一眼，才回身说道：“我万象门之所以叫万象门，那是因为我宗门内汇聚了天下众多的好手，收罗了九州的奇异功法，更不用说那些神兵利器、神兽异宝了。今流云宗困顿，但据说流云宗先祖传下来的各式功法还是不错的，若是宗主能拿出三五篇来，比如说《五行锻魂术》、《无尘剑诀》，也是可以抵了那万余颗灵石的债务的。”

这话说得有些轻描淡写，但修行一途，功法乃是大厦之基，哪个宗门会将自己赖以生存的功法随意外传？

“宗主，宗门功法万万不可外流，先前你未出关时，万象门、神农谷已经有过提议，被我等断然决绝多次。”三师叔上前两步，神情有些激动，生怕李维就点了头。

李维还未做表态，人群中又站出来一个青布长衫的老者，老者精神矍铄，面有红光，两鬓及头顶黑发光亮，眼神更是明亮异常。

老者开口说道：“以前不行，今日不行。灵石没有，功法不给。你流云宗难道要遗臭云州、遗臭天下？或者说，李宗主你，总得给我们一个说法，我等好回去各自宗门，免得宗门怪我等办事不力。”

李维没有接活，轻声问道：“你是……？”

老者一拳打在棉花上，只得抱拳施礼，说道：“鄙人神农谷灵药园长老，黄岐。”

“哦，”李维淡淡地应了一声，问道：“依黄岐长老意思，需要我们给个什么样的说法？”

黄岐长老见李维接了招，心头一喜，面上神情不变，说道：“流云宗开山立宗之时，祖师丹药、神魂、炼体、修剑，无一不通，后续几任宗主亦是天之骄子，涉猎广泛，虽上一任宗主早早坐化，但李宗主接过衣钵，听闻亦是见识广博，锻神魂、炼体魄、修剑道，早已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

顿了顿，黄岐长老又说道：“莫不如李宗主给我等露两手，我等也好回宗门交差。”说完，似笑非笑地看着李维。

李维未答话，几位师叔已经站在了自己身前，转身对着要债的一众人。

四师叔说道：“你们谁要试试神魂够不够凝练的，可以找我！”

“谁要耍耍剑，我舍命陪君子！”三师叔说道。

岳罡师叔一抱拳，手掌与十指关节噼啪作响，“谁要活动活动身子的，我包他红脸出汗。”

唉，人家拎着酒壶，非得要和总经理喝一杯，你们这些个部门经理上前来算个什么事儿啊？叹了口气，李维说道:“几位师叔稍安勿躁，我既是宗主，理应由我出面接着，落霞山流云宗的名头总不能在我这里坠了下去的。”

清维子说道：“宗主，这几人修为不弱，你……，你不能和他们比拼。”

李维淡淡一笑，说道：“业务是可以谈的嘛。”

几人闻言，虽不明白李维所指，却也不再说话，陆续站到了李维身后，凝神戒备。

黄岐长老看了罗烈一眼，罗烈稍稍颔首，站到了李维对面。

“鄙人在万象门算不得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仅仅是个执事长老，按照魂修一道，算是到了分神境，流云宗的魂修底蕴，今日且由我领略一番。”罗烈轻声说道，神情与面貌异常的吻合，一幅斯文儒雅的摸样。

李维抬起头，艹，这是干什么？马上要和我决斗吗？文斗还是武斗啊？灵魂攻击，会不会给老子弄成傻子了？心里全无把握，更是没有任何凭仗，一时也没有想起如何应对，眼前五尺外的罗烈身形却是已经慢慢地模糊了，而后只觉脑中突然闯进一股力量。那股力量尖锐，不仅使自己太阳穴涨得突突地跳，更像是扎得神魂阵阵刺痛，虽然自己的神魂这么些天也没有清晰的把握驾驭。

眨眼之间，身后的几位师叔见前面万象门的罗烈神情轻松，嘴角微曲，面色上满是轻松写意。又见李维神情呆滞，后背隐隐有汗水浸透衣衫，知道两人已经神魂纠缠，且李维明显的处在了下风，一时心中焦急万分。

罗烈身后的几人，尤其是那黄岐，见罗烈一身云淡风轻的样子，知道罗烈已毫不吃力的占了上风，又见李维额头汗珠越凝越大，有几颗已经顺着脸颊滑落于地，显然是力不从心了，不由得面露轻蔑之色。

罗烈一缕神魂缠住李维神识，一边倒地碾压，两人身后的两方人马早已神色各异。李维身后，几位师叔自是焦急万分，奈何神魂纠缠旁人难以介入，只有收敛心神直勾勾地盯着二人看。黄岐和身边的几人神色轻松，面带微笑，只道是落霞山流云宗也不过尔尔。

又过了十数息，两方预料中的李维眼神涣散或委顿于地没有出现，罗烈原本轻松写意的脸庞上渐渐地多了些凝重，先前唇边的笑意早已敛去，双眼中似有凌厉的光芒直射李维。反倒是李维，紧绷的面容慢慢地舒缓下来，连带额头的汗珠都像是有只无形的手轻巧地将其拭去了。

突然间，罗烈身形一晃，俯身连续咳嗽几声，原本挺直的身躯明显的变得佝偻起来。停顿几息，罗烈终是站直了身体，冲李维抱拳施礼，声音低沉沙哑：

“李宗主年少有为，返璞归真，神魂如渊，本人佩服之至，实不该有试探之心。”

李维怔了怔，才不咸不淡地说道：“罗长老修为高深，本宗主亦很是佩服的。”

稍稍停顿，想明白罗烈应该仅仅是试探，或许如先前四师叔凌虚子那般，毫无防备之下遇到自己神魂间那什么暗自蕴含的雷霆，于是脸上露出浓浓的歉意，说道：“这神魂一道，不是我所擅长的，收发不能随心，若是罗长老有些许损伤，万望见谅。”

那罗烈的确是未做防备，突然间神魂如遭雷击，任自己修为如何高深，此时已是识海激荡、神魂摇曳，听李维如是说，只觉眼前发黑，喉头一甜，翻涌的血气再也压不住，唇角露出一抹暗红的血迹来。

身侧有人已经发现异常，见罗烈身形摇晃，已伸手将其扶住，迅速地掏出一颗丹药来塞入罗烈口中。

罗烈服了丹药，自顾运转功法，损伤一时难以细细查探，但气息与神魂总算是平静下来。将先前拿出的那枚玉简再次拿在手上，递与李维，沉声说道：“流云宗有李宗主带领，必能重振声威，什么灵石灵药自不会缺少，这点债务，以后万象门再不会提起。”

李维接过玉简，说道：“债，流云宗定然是要还的，万象门今日的情，流云宗也记下了。”稍稍停顿，看了看罗烈身后几人，李维又说道：“欠万象门的灵石是这样，欠神农谷的灵药、万宝阁的灵剑，我流云宗自然是要给大家一个交代，只是仍需要些时日。”

李维说完，罗烈左右的几人才过来和李维寒暄，却是有罗烈的师弟两人，叫刘裕、马赟的，四五十岁的样貌，平平无奇，也不知道是几百岁的人精。还有黄岐的一位师弟，面相要老一些，叫朱砂翁的，浓眉大眼，面方口阔，穿一件暗红色的长袍，长袍下摆与袍袖多有火灼的痕迹，李维估计此人就是典籍中所说的擅长丹道一脉的人物。至于那一直处在人群外围、沉寂不出声的万宝阁人士，却是一名看上去二十多岁的女子，那女子身材纤细，面容姣好，向着李维行了个叉手礼，介绍自己乃是万宝阁云州分舵的一名堂主，叫琳琅。

大家互相见过，气氛早不复先前的剑拔弩张。话也说的明白，众人也不再停留，纷纷告辞离去。

行出百八十里，一行人才停住身形。罗烈见大家围在自己身前，神情中多少有些不解，苦笑一声，说道：“我知道你等不明白。初始，我那缕神魂轻松就捕捉到李维神识，这人连识海都未曾开辟，在我神魂之下全无半点反抗的余力。我想其为一宗之主，要个债而已，难道还伤人性命？却不料，我那道神识即将要将其缠绕的时候，却如遭雷击，……。”罗烈停顿几息，似乎仍是心有余悸，沉声说道：“不，不是如遭雷击，是其突然之间开辟出识海，而后识海之内内雷霆大作，水桶粗的紫色雷电，真真切切地劈在我那道神识之上。”

“那李维是何等境界？竟然能伤了你？”身侧黄岐问道。

罗烈沉吟几息，幽幽地说道：“返璞归真，神秘难测！”

此时，好在流云宗一干人等没有在场，若是知道李维得了如此评价，怕只会哭笑不得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