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流云宗宗主出关

估计是声音传了出去，洞外嘈杂的声音立时沉寂，几息之后，一个略微低沉的声音说道：“我早说过，宗主的魂灯燃得好好的，火焰明亮，宗主闭关自然是安然无恙。”

另一个声音接过话，带着几分责备：“前天晚上，栖云峰上宗主闭关的洞府附近灵气异常浓郁，而后月明星稀的夜空突然间彤云密布，子时，栖云峰天降雷霆。听云殿内宗主的魂灯闪烁，几番明灭，后来慢慢亮起一点火星，直至几个时辰前，魂灯的火焰才算恢复正常。三师弟，你说宗主安然无恙，你修的忘情道，难道连宗门最重要的事情都淡漠了？”

先前说话的那人说道：“二师兄，你也曾经说过，这修行一途，本就逆天而行，其间凶险不知凡几。有些忙，外人可以帮得上，有些忙，外人又帮不上。李维是我等师兄弟的师侄，又是这一宗之主，我自然是关心爱护的。但若是他冲击更高境界的关键时候，我们也不好贸然插手。若是惊扰了他，使其道心受损，今后不能踏足更高境界，我岂不成了流云宗的罪人？”

二师兄没有接话，旁边又有一个稍稍尖细的嗓音响起：“二师兄，你莫要怪三师兄，我修锻魂之术，若是神识外放，在我那幽玄峰上亦可查探栖云峰上宗主闭关的状况。但若是我神识探查过去，正值宗主冲破桎梏的关键时刻，稍有差池，便可让其神魂受损，生了魔障误入了邪道。”

沉寂了十数息，二师兄的声音再次响起，“先前你们都是听到了声音传出来吧？是不是喊的‘帮我出去’？”稍稍停顿，估计是几人都表示了肯定，二师兄继续说道：“前两日，或者在此之前，我们不干预、不节外生枝，我是赞同的。但方才，洞内已有求助的声音传出。况且，此刻洞口禁制全无，若是再犹豫不绝，我师兄弟几人怕真是要成为流云宗的罪人了。”

一个莽声莽气的声音说道：“既然如此，几位师兄站开一些，待我一拳将这山轰出个洞来。”

“你那蛮力若是收不住，宗主修炼中又毫无防备，岂不是让你伤了。”二师兄的声音带着些严肃，“还是三师弟来吧，三师弟的剑气利一些，也精准一些。”

洞内的李维听得真切，心头火热差点喊出声来。随即估计洞外之人要破开石洞，连忙后撤，退了四、五丈远，找了根粗壮的石柱将身形挡住。

几个呼吸之后，先前立足的那面石壁微微震动，朦胧的光影之下，像是有一瞬而逝的横竖几道流光将空气激荡，紧接着‘轰’的一声响，那面石壁有块门扇大小的石板向外飞了出去，露出一个异常规整的门洞来。

和透进来的光亮同时出现在洞里的，是四个高矮胖瘦各异的人。

“李维师侄”,

“宗主”

“宗主”

“宗主师侄”

传到李维耳中的，是各不相同的暗哑、低沉、尖细与浑厚，四种声音，俱是带着相同的忧虑。

来不及悄悄打量进洞的四人，李维从石柱后站了出来，

“宗主！”四人稍显吃惊，随即齐齐站定，向着李维施了一礼，距离约有丈余。

给我行礼？还叫宗主？李维一时没有搞清楚状况，呆立在原地，目光打量着面前的四人，沉寂数息，没有说话。

面前的四人互相看了一眼，点点头，又摇摇头，居左的一人叹了口气，向前两步，说道：“宗主定然是强行突破，伤了神识。”

李维看这人，一身月白长袍，面容清矍，须发兼白，虽眼神炯炯地看着自己，但慈祥的面容带着笑意。想来此人对自己没有恶意，于是开口说道：“老人家，我是叫李维不错，但可不是什么宗主。”

老人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摇摇头，说道：“五十年闭关，竟然连二师叔我都认不出来了？”随即又和蔼地说道：“你既是李维，也是宗主，是我四人大师兄唯一的弟子，这假不了。”

李维还待说话，老者身后有人身形一晃，已经抓住了李维一只手。“让三师叔看看，你练功岔到哪里去了。”

李维尚未看清此人容貌，手腕已经被一道柔和的力量箍住，来不及挣扎，便觉一道纤细温润的气流从被抓住的左手手腕处侵入自己的体内，从手腕经手臂再到前胸 后背，乃至于腹下及双腿。片刻之间，体内那道气流和箍住自己手腕的力量消失不见。

这人退后两步，与先前的老者站个并排，身形挺拔如松，如一柄随时准备出鞘的利剑，李维这才看清此人容貌。这人约莫四十来岁的样子，面容冷峻，脸上棱角分明，如刀劈斧凿一般。双眉斜飞入鬓，眉下眼神锐利如电，开阖间似有剑光闪烁。

“这是你三师叔无尘子，五十年闭关总不能将他也忘了吧？”面前自称二师叔的老者笑着说道，“你十几岁时总是缠着他指点你剑法呢！”

见无尘子没有接话，老者侧脸，灼灼的眼神望了过去。身后两人也感奇怪，双双跨步围拢上前。

几息之后，无尘子总算是收敛心神，压制住心中翻涌的震惊，轻轻地说道：“情况有些复杂。”随即又吞了口唾沫，接着说道：“宗主境界跌落，体内全无半点灵力。”

无尘子话音落下，身侧三人都均是表情变幻，震惊、惋惜，之后是一脸的凝重。老者正待询问，无尘子紧接着说道：“也不知是福是祸，宗主虽然修为全失，但这副躯体却是千锤百炼，全无半点瑕疵。况且……，”

无尘子稍稍停顿，见几人目光灼灼地望着自己，连忙继续说道：“况且这副身体，强健坚韧，奇经八脉通畅无阻，大小窍穴合闭自如。无垢无漏之体，即便重头修炼，也会是进展神速、一日千里。”

李维完全听不明白，只见面前几人像是川剧变脸一般，脸色忧虑、震惊、惋惜、凝重，飞快地变化，也不知自己在其间起了什么作用。

见李维有些傻傻楞楞的，一人说道：“二师兄，待我看看宗主神魂识海如何了，是不是也如灵海剑道一般境界全无了。”

老者点点头，嘱咐道：“你小心一些，莫要惊扰了他的神识。”随即面露和蔼，轻声对李维说道：“这是你四师叔凌虚子，修的是锻魂之术，让他看看你闭关之时是不是遇到了邪祟，惊了神识。”

那凌虚子横移两步，站在李维两尺开外。李维抬眼打量，这凌虚子面相普通，平平无奇，只是面色稍稍有些阴郁。

“你莫要担心，看着我的眼睛即可。”凌虚子声音有些轻柔地说道。

我是拒绝呢，还是拒绝呢？李维心中腹诽，却是毫不耽搁的抬眼看向了凌虚子的眼睛。

凌虚子的眼神幽静、深邃，如深不见底的寒潭。李维刚刚与其对上，就觉得脑海中闯入一抹光晕，那光晕却并无半点冷冽，反倒是柔和温暖，所过之处就如一双柔嫩到极致的手轻轻拂过一般，让人僵硬的肉体轻快地放松下来，连带神魂都愉悦了。

李维松懈下来，任那片光晕继续拂过，照亮所过之处。十数息之后，凌虚子的脸色却是有了变化，震惊、不解，甚至渐渐有了几分狠厉。

突然间，李维只觉脑海中有电光闪过，耳畔隐约有一响雷鸣之声，身前凌虚子身形晃动，往后退了两步，微微颔首，沉吟不语。李维尚未搞清楚状况，只是方才脑海中的那抹光晕，却是再也感触不到半点痕迹。

沉默几息，凌虚子左右侧脸看了看几位师兄弟，轻轻说道：“宗主神魂虽不凝练，但纯净如琉璃，其间布有星辰，当是锻魂一系的绝佳资质。况且……，”

身侧几人不好插话，等待几息，凌虚子才幽幽地说道:“况且，宗主神魂之间，内蕴雷霆，自带防御。今后修那锻魂之法，凝练神魂、开辟识海，可踏足之境界，远非我等可以估量。”

一片沉寂！

良久，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带着几分不可置信地说道：“宗主师侄当真如此厉害？”

凌虚子哼了一声，说道：“岳罡师弟，我魂修二百年，若是一缕神识侵入你识海，你八十年前偷看了哪家女弟子洗澡都能给你说得明白。”说完，也不理会身侧那牛高马大的岳罡师弟，任由他涨红着脸。转头看向左手边的老者，阴郁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来，笑容中有几分明显的无奈，

“二师兄，宗主神魂，我看了，又没看。”

老者微微点头，心下了然。

几人从破开石壁进来，到查探李维躯体灵海、神魂，不过也就片刻时间，李维有些不明就里，但好在这几人均是没有恶意。这‘宗主、师侄’的叫着，又是喜忧变幻的表情，心中猜测，这几人大抵是认错了人。

见几人短暂沉默，于是趁机问道：“请问一下，此地是何处？现今又是何年？”

四人却是没有回答，老者笑了笑，又摇摇头，说道：“我们暂且出了洞府，诸事容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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