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往生咒

林小九把周建国的手机塞进兜里，指尖还残留着屏幕的微光。车厢连接处的铁皮墙泛着冷青色，泡面盒歪在角落，汤水半凝，浮着一层油花。

他蹲下身，从帆布包里抽出一张黄符。没说话，咬破食指，在符纸上画了个“缚言符”。血线刚落笔，纸角就卷了边，像是被风吹过。

周建国靠在座椅腿上，眼神涣散，嘴里嘟囔着“我舅舅是城建局的……能动我？”，话音未落，林小九抬手就把符纸按在他喉结上。

“啪”一声轻响，符纸黏住皮肤，边缘微微发黑。

周建国张嘴想骂，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发出“呃呃”的气音。

“你现在不是人，是喇叭。”林小九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我说念啥，你就得往外蹦。”

他从包里又掏出一道符，卷成细筒，塞进周建国西装内袋，紧贴心脏位置。

“清心咒，八个字。”林小九盯着他，“你每念一个字，她就多看见你一眼。念不完，今晚你别想闭眼。”

周建国瞳孔猛地一缩，头开始左右摇晃，像是要甩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林小九没管他挣扎，顺手拎起脚边那个废弃的泡面盒，放在两人中间。

“开始。”他说。

周建国嘴唇抖得厉害，可喉咙被封，发不出声。那张符纸却突然颤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林小九抬起铜钱剑，剑尖轻轻一点周建国右耳垂。

“不是让你念给神听。”他低声道，“是让她听见。”

话音刚落，周建国浑身一抽，喉咙里挤出沙哑的一声：“清……”

泡面盒“咚”地震了一下。

“心……”第二个字磕磕巴巴吐出来，汤水面波纹扩散，浑浊的汤里浮起一张脸——年轻女人，二十出头，穿着洗旧的工装服，眼睛睁得极大，嘴巴微张，像是在喊救命。

林小九眯眼盯着那张脸。没错，和咸鸭蛋里浮现的信息对上了——李秀兰，进城打工的女工，被赵天虎骗了身子，怀孕后活埋在土地庙地基下。

“继续。”林小九催道。

周建国牙齿打颤，额头上全是冷汗，“安……神……定……魄……”

最后一个“魄”字刚出口，整盒泡面“咕噜”沸腾起来，一股腐臭味直冲鼻腔，像是死鱼在烈日下烂了三天。

通风口“哗啦”一响，半张焦黑的脸探了出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眼眶黑洞洞的，死死盯着周建国。

林小九迅速抽出朱砂笔，在泡面盒外壁画了个锁魂阵。红圈刚闭合，汤水“砰”地炸开一团白气。

“你想让她看见你认错，还是看你被她撕碎？”林小九盯着周建国，“选一个。”

周建国喉咙“咯咯”作响，终于拼尽全力吼出最后一句：“敕——令！”

话音落地，整盒泡面“咔”地冻结成冰坨，寒气顺着地面蔓延，铁皮墙上的铆钉都结了霜。

林小九伸手拨开冰面，冰层深处，赫然封着半截枯黑的手指。指甲断裂，指根缠着一段褪色红绳，像是从嫁衣上扯下来的。

他一把掐住周建国下巴，强迫他低头看：“看见了吗？这是她临死前抓土留下的。”

周建国眼球暴突，嘴唇不停开合，可符纸还在发烫，他根本说不出话。

“你以为改个日期就能蒙混过关？”林小九冷笑，“三月初七动土，癸酉年犯太岁，你炸的是镇阴脉的庙，压的是百年怨魂。现在人家找上门了，你还指望你那个‘城建局舅舅’给你撑腰？”

他松开手，转而把铜钱剑抵在周建国喉结上，剑锋压出一道血线。

“继续念。”他说，“直到她说停。”

周建国哆嗦着，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音节。每念一个字，泡面盒就震一下，冰层里的手指似乎也在微微颤动。

通风口的女鬼缓缓抬起手，指尖划过铁皮墙，留下五道湿痕，像是泪，又像是血。

林小九没再看她，而是从包里摸出风干的艾草，捏碎撒在冰坨四周。艾草一碰寒气，立刻冒起淡青烟，烟雾扭曲成一个模糊的人形，正是李秀兰生前的模样。

“我知道你是谁。”林小九对着烟影说，“也知道你想见谁。”

他顿了顿，从兜里掏出那部手机，屏幕亮起，锁屏照里赵天虎举杯大笑，背后横幅写着“诚信赢天下”。

“周三上午九点，城建局拆迁听证会。”林小九把手机举到通风口，“你要不要去听听，他们是怎么‘合法合规’拆你坟头的？”

女鬼没动，但空气骤冷，冰坨表面裂开一道细缝。

林小九收回手机，重新塞进包里。背包鼓胀，铜钱剑柄硌着肋骨，但他没调整位置。

他知道，这包里现在不止有法器。

还有证据。

周建国还在机械地念咒，嘴唇已经冻紫，喉咙里的符纸开始冒烟。他整个人瘫在地上，像具提线木偶，只有嘴巴还在动。

林小九低头看着冰封的泡面盒。那截手指静静躺在冰层深处，红绳末端隐约露出半个字迹——“兰”。

他忽然笑了。

“你说你倒霉不倒霉？”他对着周建国说，“别人作案毁尸灭迹，你还给人留遗物。”

他伸手拍了拍周建国的脸，“等你醒过来，记得跟赵天虎带句话——”

“他儿子，在18楼，等他。”

话音未落，通风口的女鬼缓缓闭上眼眶，一滴黑泪滑落，砸在冰坨上，瞬间冻结成一颗墨珠。

林小九没动。

列车仍在穿行，轨道摩擦声持续不断。

冰封泡面盒静静放在地上，寒气缭绕，那截枯指仿佛还在微微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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