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绝境中的微光

“我们未必……真的走投无路了。”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在周小雨心中漾开一圈微弱的涟漪。她怔怔地看着唐新竹，觉得眼前的竹姐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具体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上来，只觉得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怯懦和疲惫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

唐新竹没有多做解释，她深吸了一口带着金属和消毒水气味的冰冷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法是美好的，但执行起来处处是难关。

第一关，人。

她手下这五个姑娘：周小雨、李萱、赵琳、刘雨薇、张思思。脸蛋是个顶个的能打，青春靓丽，各有特色。但业务能力……唐新竹在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原主的记忆：

周小雨，胆子小，唱歌容易跑调，跳舞肢体不太协调。

李萱，嗓音条件其实不错，但没经过系统训练，高音上不去低音下不来。

赵琳，跳舞还行，但没什么表情，像个漂亮的木偶。

刘雨薇，门面担当，但坚信“颜值即正义”，训练能偷懒则偷懒。

张思思，有点音乐创作天赋，但性格极度社恐，一上台就紧张得说不出话。

让她们去演绎需要深厚文化底蕴和情感张力的古诗词？唐新竹自己都觉得有点天方夜谭。

第二关，资源。

公司是指望不上了。原主性格不争不抢，带的又是糊咖团，在资源部那里根本排不上号。公共资源池里抢到的那个酒吧替补，还是别人挑剩下的。排练室？估计只能分到最差、最小、设备最陈旧的那间。服装、道具、配乐？更是想都别想。

第三关，时间。

考核期只剩下不到三个月。她们必须在这短短时间内做出成绩，否则整个团队，连她这个经纪人，都得打包走人。

压力如山，但唐新竹眼底的火苗却没有熄灭。前世带顶流时，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开局再烂，也比现在强点有限。

“小雨，”她转向还在发愣的女孩，语气果断，“去，把其她四个人都叫到……嗯，就叫到C区那个最小的排练室集合。立刻，马上。”

周小雨被她语气里的不容置疑震了一下，下意识地应了声“好”，转身就跑。

唐新竹则快速洗漱，换上一身勉强还算得体的衣服。看着镜子里那张年轻却带着憔悴的陌生脸庞，她深吸一口气，对自己说：“唐新竹，活下去，带着她们一起。”

C区排练室，果然如她所料，又小又旧。

空气里有股灰尘的味道，镜子边缘有些剥落，音响设备看起来像是上个世纪的产物。五个女孩忐忑不安地站成一排，看着走进来的唐新竹。

她们能感觉到，经纪人今天不一样了。没有像往常那样唉声叹气，或者温吞地鼓励几句了事，而是目光锐利地扫过她们每一个人，那眼神，让连最散漫的刘雨薇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脊。

“姐妹们，”唐新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情况，大家都清楚。酒吧替补，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女孩们的眼神黯淡下去。

“但是，”唐新竹话锋一转，“我们不唱那些烂大街的口水歌，也不跳那些千篇一律的广播体操舞。”

她走到光脑前，操作了几下，将星网上那条关于“静夜思”残句的热搜投射到墙壁上。

“我们要表演这个。”

女孩们看着那两句陌生的古诗词，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茫然和不解。

“竹姐，这……这是什么啊？”李萱小声问。

“这是一首诗，来自古地球，我们的母星。”唐新竹的声音里注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带着一丝追忆和郑重，“它描写的是游子在寂静的夜晚，望着月光，思念故乡的心情。”

她开始用舒缓的语调，尽量用她们能理解的方式，描绘那幅画面：“你们想象一下，一个人，在陌生的星球，陌生的房间，睡不着。冷冷的月光照进来，洒在地上，白晃晃的，像结了一层霜。他抬起头，看着天上那轮和故乡一样的月亮，忍不住低下头，深深地想念起远方的家……”

或许是唐新竹描绘的画面太过具体，或许是“故乡”这个词触动了这些同样远离原生家庭、在星际漂泊打拼的女孩们内心最柔软的地方，排练室里安静下来，连呼吸都轻了。

“我们要做的，不是干巴巴地念诗。”唐新竹看着她们的眼睛，“我们要把这幅画，这种心情，演出来。”

她开始分配任务，结合每个女孩的特点，尽管这些特点在之前看来都是“缺点”：

“小雨，你开头，坐在‘床’边，触摸那片‘月光’，眼神要迷茫，要孤独。”

“李萱，你接上，蹲下身，用手去感受那片‘地上霜’，要表现出那种恍惚和不确定。”

“赵琳，刘雨薇，你们俩一起，‘举头望明月’，动作要慢，要有力量，眼神要向往，要渴望。”

“张思思，最后一句，‘低头思故乡’，交给你。不需要太多动作，重点是情绪，是那种沉淀下来的、浓得化不开的思念。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让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不要掉下来。”

这个安排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让胆子最小的周小雨开场？让没什么表情的赵琳和刘雨薇表现“渴望”？让社恐的张思思承担最需要情感爆发的结尾？

“竹姐，我……我不行的……”周小雨首先怯场。

“我做不到那种表情……”赵琳也小声说。

张思思更是脸色发白，连连摇头。

“没什么不行！”唐新竹打断她们，语气斩钉截铁，“忘记你们之前学的那套！忘记那些程式化的假笑和动作！我要的是真实，是共情！想想你们自己，离开家来到这个冰冷的星球，挤在这个破旧的公寓，看不到未来的时候，难道不会想家吗？不会觉得孤独吗？”

她的话像一把钥匙，戳中了女孩们心中隐藏的脆弱。几个女孩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可是……我们没有服装，没有道具，没有音乐……”李萱提出了现实的问题。

“服装，找最简单的素色布料，我教你们怎么改出点古风的感觉。道具，椅子就是‘床’，追光灯就是‘月光’。音乐……”唐新竹顿了顿，看向张思思，“思思，你不是会编曲吗？用最简单的电子音效，做一段空灵的、带着一点点寂寥感的背景音乐，能做到吗？”

张思思没想到任务会落到自己头上，愣了一下，看着唐新竹充满信任和鼓励的眼神，犹豫着，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好！”唐新竹拍手，“从现在开始，到三天后酒吧演出，我们所有人，吃住都在这个排练室！没有时间抱怨，没有时间害怕！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要么一起活下去，要么一起滚蛋！明白了吗？”

她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五个女孩。恐惧、犹豫、茫然……但最终，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破釜沉舟的狠劲，慢慢取代了那些负面情绪。

“明白了！”声音参差不齐，却带着一丝决绝。

“大声点！没吃饭吗？”

“明白了！”

这一次，声音整齐了许多，也响亮了许多。

唐新竹看着眼前这五个虽然稚嫩、虽然问题重重，但眼底终于燃起一丝火光的女孩，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希望的微光已经点燃，接下来，就是拼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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