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遇险

“青儿，都炼了一个早晨了，快歇会儿吧。”

屋门被轻轻推开的声响，打断了周青的修炼。

李芳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野菜粥走出来，碗沿的小缺口，是去年摔的，边缘早已被磨得十分光滑。

她把粥递到周青手中，指尖触到儿子冰凉的手，忍不住轻轻握了握：“你爹一早就去镇上的灵药铺了，说上次看到的‘凝神草’到货了，想给你买回来试试。”

周青指尖触到粥碗的温意时，那股暖意正顺着指缝往心里钻 —— 他望着碗里稀薄的米浆，满脑子都是父亲上次从大青山回来时，肩头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父亲本是想去山里寻些灵草，用来换点粮食，没成想竟撞上了青风狼，一场血战下来，才换得能去镇上买药的念想。

上次进山时，父亲说他常会撞见临村的猎人。

大家都在林间扒拉着灵草踪迹，或是循着兽粪找些弱兽，却从不是你死我活的恶斗：

顶多是见着一株品相好的灵草，几人笑着争两句，最后谁先够着就归谁；或是在溪边歇脚时，互相分些干粮，没有人会真动刀子 —— 毕竟都是靠山林吃饭的苦人，犯不着为这点东西结仇。

那天的凶险是凭空来的，父亲本是循着几株龙须草的气息，往林间深处寻去，没成想旁边突然掠过一道青影，抬头就见一头青风狼立在岩石上，青灰色狼毛倒竖如针。

父亲只有筑基后期修为，比青风狼差了整整一个小境界。

他后来含糊地跟周青提过，那狼一口风刃劈过来，碗口粗的松树，当场断成两截，疾风吹得猎衣作响，连眼睛都快睁不开。

父亲捏着灵诀，凝出淡淡护罩，每挡一次风刃，护罩就裂一道细纹，指节攥得泛白，汗混着血顺着小臂往下淌……

青风狼猛地扑上来时，尖牙直接咬穿他的左臂，父亲闷哼着挥剑刺向狼腹，却被狼爪狠狠拍在肩头，肩胛骨顿时碎裂，最后父亲借着倒地的势头，把仅剩的灵力全灌进剑身，从狼腹下硬划过去，又拼着断骨之痛补了一剑，那狼才瘫在地上不动。

后来父亲拖着伤，把青风狼的尸体剥了皮、取了内核，小心裹在油布包里，然后切好狼肉带回来……

周青记着父亲坐在炕沿上，左手刚抬到他头顶，就疼得缩了缩，却还是用没受伤的右手，轻轻摸他的头，声音哑着却带笑：

“这狼皮、狼肉再加上内核，送到镇上药铺该能换五颗下品灵石，刚好够给你买株凝神草。”

此刻粥碗的温意正从掌心漫到心口，周青望着碗沿映出的自己，眼眶忽然发热 ——

原来父亲疼得皱眉时，眼里装的全是他的事，这份暖，早把先前的担心都化了。

“娘，要不别买了……”

他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我练了这么久都没用，别再浪费钱了。家里的粮食都没有了，您的缝衣针都断了……”

“傻孩子说什么呢！”

李芳打断他，伸手摸了摸他汗湿的额发，眼底藏着掩不住的疲惫，却满是温柔，“钱的事你别操心，你爹说，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会放弃。咱们家虽然穷了点，但只要你能修炼，比什么都强。你快趁热喝，粥里我放了点晒干的野菇，香着呢。”

周青没再反驳，小口喝着粥。野菇的香气混着野菜的清甜，在嘴里散开，可他却尝不出滋味 ——

他想起家里卖掉的七间大瓦房，想起母亲总是缝补的旧衣服，想起只有筑基修为的父亲，每次进山回来身上新增的伤口，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不能再让父母为他掏空这个家。

昨晚他听村里的老猎人说，离村十几里的后山，虽然不如大青山凶险，却也长着 “青叶草”“止血花” 这类低级灵草。

镇上的药铺收这些，一株能换十几个铜板，要是运气好，采到 “铁线莲”，还能多换五十个。

十几个铜板或许不够买灵药，却够给母亲买根新的缝衣针，够给父亲买袋缓解伤痛的草药，够让这个窘迫的家少一点负担。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生了根。

他抬头望向院外，村后的小路隐在晨雾里，尽头是连绵的后山轮廓。或许，他可以去试试 ——

不仅为了换钱，也想再赌一次，说不定后山的灵草，沾染了天地灵气，能帮他摸到修炼的门槛。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不想错过。

夕阳渐渐西沉，橘红色的光，把村口的老槐树，染成金红色。周承业背着空落落的猎筐回了家，粗布衣服上沾着泥土，脸上带着明显的失落。

他没提 “凝神草”，还是李芳端水给他洗手时，他才低声说：“药铺老板说，早上刚被王家镇的人，买走了最后一株，还说…… 还说咱们这样的乡野人家，没必要浪费好灵药。”

李芳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笑着说：“没事，下次再买就是了。我把粥热了热，还加了个珍藏的鸡蛋，你快歇歇，让青儿给你捶捶背。”

那个鸡蛋，是家里的老母鸡一个月才下的七、八枚之一，一直舍不得吃，藏在米缸最底下。

周青看着父亲疲惫地坐在门槛上，看着母亲强装的笑容，悄悄摸了摸藏在身后的小布包 ——

那是他下午找赵晓月借的，布包上绣着朵小梨花，是晓月亲手缝的，用来装灵草正合适。

夜色渐深，屋内的油灯灭了。

周青躺在床上，听着父母均匀的呼吸声，心脏却跳得飞快。

他等了约摸半个时辰，确认父母都睡熟了，才轻轻掀开被子，把小布包斜挎在肩上，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一步一步挪到房门口。

推开门的瞬间，晚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吹进来，夜色像柔软的墨，把整个村子裹在里面。

他回头望了一眼亮着月光的窗户，心里默念：“爹，娘，等我回来，我一定能帮家里做点什么。”

说完，他攥紧布包带，猫着腰融入村口的黑暗里，朝着后山的方向快步跑去。

小路两旁的野草划过裤腿，传来轻微的沙沙声，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虫鸣，却没让他觉得害怕。

他满脑子都是采灵草的画面，却不知道，这条路的尽头，等待他的不是普通的草药，而是一场足以颠覆他人生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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