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数据残片

通道向下延伸了大约三层楼的高度，内部是冰冷的、泛着金属光泽的墙壁，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沉的嗡嗡声，驱散了密闭空间常有的陈腐气味，反而带着一种 sterile（无菌的）洁净感。与外面那个被“尘蠓”蹂躏得支离破碎的世界相比，这里仿佛是一个被时光遗忘的、坚固的诺亚方舟。

阶梯的尽头，是一扇气密门，此刻正静静地敞开着，显然是随着外部舱盖一同解锁的。门内是一个宽敞的缓冲间，墙壁上挂着几套略显陈旧但保存完好的防护服。

“保持警惕。”方锐再次低声提醒，他持枪率先穿过气密门，其余人紧随其后。

门后豁然开朗，是一个圆形的中央控制大厅。大厅四周环绕着各种闪烁着微弱指示灯的控制台和大型显示屏，屏幕大多处于休眠状态，一片漆黑。大厅中央是一个全息投影仪的平台，此刻也黯淡无光。天花板的照明板散发着均匀柔和的冷光，将整个空间照亮。

这里的一切都井然有序，没有战斗或仓促撤离的痕迹，仿佛工作人员只是暂时离开，很快就会回来。控制台上甚至没有多少灰尘，说明内部的密封和空气过滤系统一直在有效运行。

“电力系统还在运作！”林婉惊喜地触摸着一个控制台冰凉的表面，屏幕上立刻亮起了待机界面，显示出复杂的系统状态图和日志滚动条，“能源是独立的……可能是地热或者某种长效核电池。”

陈星的目光则被主控制台后方一面巨大的金属墙吸引。墙上蚀刻着一行醒目的标语：

“希望地平线协议–文明重启之基”

下方，是一排排整齐排列的、闪烁着绿色或蓝色指示灯的服务器机柜，低沉的运行声汇聚成一种令人心安的白噪音。这里，就是信号的源头，也是他们此行的目标。

“找到核心数据库，尝试检索‘晨曦协议’和相关数据。”方锐下令，他和大牛负责警戒入口和控制大厅的其他通道。

陈星和林婉立刻坐到主控制台前。控制台的操作系统界面是旧时代流行的式样，但对于陈星来说并不陌生。他快速敲击键盘，尝试调取数据库目录。

“访问需要高级权限。”陈星看着屏幕上弹出的权限验证窗口，皱起了眉头。这似乎比入口的验证更加严格。

“试试信号密钥？”林婉提醒道。

陈星再次将接收器连接至控制台，运行了解码程序。一阵数据流闪过，权限验证窗口消失了。

“成功了！我们进来了！”陈星深吸一口气，开始浏览庞大的数据库目录。目录结构复杂，包含了“源络”项目从理论奠基、技术验证、到失控前后的所有日志、环境监测数据、以及……数个标记为“紧急应对协议”的子项。

他的手指在“晨曦协议”的选项上停下，心跳加速。他点击了打开。

屏幕上弹出一个进度条，数据开始加载。百分之十……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七十……

就在进度条即将到达百分之百，所有人都屏息凝神之际，控制大厅内突然响起一阵尖锐、高亢的警报声！红色的警示灯取代了柔和的冷光，疯狂旋转闪烁！

“警告！检测到未授权深度数据访问！”

“警告！触发核心防御协议‘铁幕’！”

“设施将在60秒后进入全面封锁及净化程序！”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回荡在大厅里，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击在众人心上。

“怎么回事？！”大牛怒吼着，将枪口对准了四周，仿佛敌人会从墙壁里钻出来。

“是数据陷阱！”陈星瞬间明白了，“‘晨曦协议’的访问权限是假的，或者需要更复杂的验证！我们触发了最后的防御机制！”

屏幕上，“晨曦协议”的文件虽然显示打开，但内容却是一团乱码和不断跳动的错误符号，显然只是诱饵。

“能中止吗？！”方锐厉声问。

“我在尝试！”林婉双手飞快地在另一个控制台上操作，试图找到系统防御的覆盖指令或紧急停止开关。汗水从她的额角滑落。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45秒……

陈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没有去管那个虚假的“晨曦协议”文件，而是快速检索数据库的日志区和备份区。既然“晨曦”是最高机密，不可能没有其他备份或者线索！

30秒……

“找不到中止指令！系统权限被锁死了！”林婉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

15秒……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陈星在一个隐蔽的、标记为“项目负责人非对称备份”的目录下，找到了一个体积很小的、加密的数据包。文件名是“Prometheus’s Spark”（普罗米修斯之火）。

没有时间犹豫了！他立刻启动了强制下载程序，将这个数据包拷贝到自己的便携终端上。

10秒……

“撤！所有人立刻撤退！”方锐当机立断，大吼道。

众人转身就向来的的气密门冲去。

5秒……

数据包的传输进度条缓慢爬行着，只有百分之七十。

3秒……

陈星一咬牙，猛地拔掉了数据线。终端显示下载中断，数据包不完整。

1秒……

他们刚刚冲出气密门，踏上向上的阶梯，身后就传来了沉重的金属撞击声！那扇气密门，以及他们视野所及的所有通道口，都被瞬间落下的厚重闸门死死封锁！紧接着，大厅内部传来某种气体释放的嘶嘶声，以及高频能量聚集的嗡鸣——那是“净化程序”启动了。

他们沿着阶梯拼命向上奔跑，身后的设施深处传来沉闷的爆炸声和结构扭曲的巨响。整个通道都在微微震动，灰尘从头顶簌簌落下。

当他们终于狼狈不堪地冲出已经重新闭合的水下入口舱盖，滚倒在干涸的湖床上时，身下的地面仍在传来轻微的震动。入口舱盖上的指示灯已经彻底熄灭，恢复了死寂。

他们成功了，但也失败了。

他们带出了一个可能至关重要的数据残片——“普罗米修斯之火”，却失去了深入探索这个完好保存的“希望地平线”设施的绝佳机会，并触发了其自毁程序，可能永远埋葬了里面更多的秘密。

陈星紧紧攥着那块存储着不完整数据包的便携终端，它冰冷的外壳此刻却仿佛烫手。

这用惨重代价换来的、残缺的“火种”，究竟能给他们带来什么？是真正的希望之光，还是另一段通往绝望的歧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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