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猎犬与围墙

“废弃的信号”所带来的短暂兴奋，很快被避难所日常的严峻压力所覆盖。希望是奢侈品，而生存是每时每刻都必须面对的现实。

方锐并未立刻组织侦察小队。他需要时间评估，需要确保避难所本身足够稳固，才能支撑任何向外探索的企图。而“凌云”的脆弱，在信号发现后的第五天，以一种极其凶暴的方式凸显出来。

那是一个灰蒙蒙的下午，能见度比往常更低，空气中漂浮的粉尘似乎也浓重了些。陈星正在维修角帮林婉测试她改进的一种利用风力充电的装置，突然，一声尖锐、凄厉的警报声划破了避难所的相对宁静。

是东侧围墙的警戒铃！

几乎是同时，外面传来了卫队员声嘶力竭的呐喊和武器交火的杂乱声响——主要是弓弩破空的声音和零星的火药武器射击声，后者在弹药极其珍贵的“凌云”是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动用的。

“敌袭？！”林婉猛地丢下手中的工具，抓起靠在墙边的一把用高强度钢管打磨而成的长矛。她的脸色瞬间绷紧，但眼神里没有慌乱，只有一种习惯性的决绝。

陈星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跟着林婉冲了出去。他手里没有武器，只能随手抓起一根用来固定帐篷的铁棍，触手冰凉。

农业塔底层一片混乱，非战斗人员正在卫队员的组织下，有序地向更高层或结构更坚固的核心区域转移。孩子们被大人紧紧拉住，脸上写满了恐惧。苏晴站在通道口，大声指挥着，声音镇定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她手中甚至也握着一把小巧的、显然是自制的弩。

陈星和林婉冲到东侧围墙的观察口。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围墙之外，灰色的尘埃被搅动得漫天飞舞。大约十几只体型硕大、形态狰狞的生物正在疯狂地冲击着木质加固的围墙。它们依稀还能看出犬科动物的轮廓，但体型膨胀了近一倍，肌肉虬结，裸露的皮肤上覆盖着厚厚的、板结的污垢和奇怪的角质增生，闪烁着不健康的金属光泽。它们的眼睛赤红，嘴里滴落着粘稠的、带有腐蚀性的唾液，落在围墙上发出“嗤嗤”的轻响。

“是‘猎犬’！”一个卫队员咬牙切齿地喊道，手中的弩箭“嗖”地射中一只正在刨抓围墙基部的怪物。箭矢深深嵌入其肩胛，但那怪物只是晃了晃，发出更加狂躁的咆哮，继续攻击。

这些变异生物是末世后的常见威胁，它们适应了高粉尘和辐射的环境，变得极具攻击性和韧性。它们通常单独或小群活动，但像这样十几只一起有组织地冲击围墙，实属罕见。

方锐的身影出现在围墙顶部的平台上，他手持一把保养得不错的制式步枪，但射击极其克制，每一枪都力求精准，目标是眼睛或张开的口腔等脆弱部位。他的声音透过喧嚣传来，稳定而有力：“稳住！瞄准眼睛和关节！节省弹药！一队，压制左侧！二队，长矛手准备，防止它们爬上来！”

围墙上的卫队员们依令行事，弩箭和投掷的石块如雨点般落下。林婉也加入了战斗，她利用围墙上的射击孔，用她那把简陋的长矛精准地刺向试图跃起的“猎犬”。

但这些怪物的防御力惊人，普通的弩箭除非命中要害，否则很难造成致命伤。一只特别强壮的“猎犬”猛地撞向一处用废旧车门加固的地方，巨大的冲击力让整个围墙段都微微一颤，固定车门的螺栓发出令人牙酸的**。

“不好！那里是薄弱点！”林婉惊呼。

陈星看到，那处围墙的下方，因为前几天的雨水冲刷，地基有些松动，原本就不是非常牢固的加固车门，此刻在连续撞击下已经开始变形。

方锐也发现了险情，他调转枪口，连续两枪打在那只领头“猎犬”的头部，打得它皮开肉绽，踉跄后退，但未能致命。更多的“猎犬”被血腥味刺激，更加疯狂地涌向那个薄弱点。

“需要重火力！或者……”陈星大脑飞速运转，他的专业知识在此刻的肉搏战中似乎毫无用处。他的目光扫过战场，看到了围墙下那些“猎犬”踩踏过的地方，留下了一些黏糊糊的、闪烁着微光的足迹。

是它们的唾液和身上脱落的分泌物！这些东西带有腐蚀性，而且……似乎含有微量的金属成分？一个大胆的念头闪过陈星的脑海。

“林婉！”陈星喊道，“能不能制造一个小范围的、高强度的电场或者脉冲？不需要太大威力，但瞬间强度要高！”

林婉一愣，瞬间明白了陈星的意图：“你想干扰它们？它们体内可能有金属沉积！给我五分钟！”她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从围墙平台滑下，冲向她的维修角。

战场形势刻不容缓。薄弱点的车门已经被撞开了一个豁口，一只“猎犬”的前爪和狰狞的头颅已经探了进来，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一名卫队员挺着长矛冲上去，却被那怪物一口咬住矛杆，猛地甩飞出去。

方锐打光了步枪弹匣里最后几颗子弹，抽出腰间的砍刀，吼道：“堵住缺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婉抱着一个看起来像是多个汽车电池、粗线圈和废旧电容器胡乱拼凑起来的装置冲了回来，后面还拖着一根长长的、绝缘皮剥落的电缆。

“接上围墙金属部分！快！”林婉大喊。

陈星和另一名卫队员手忙脚乱地将电缆的一端搭在那扇摇摇欲坠的废旧车门上。

“都闪开！”林婉用力按下了一个用木块和金属片自制的开关。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只有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噼啪”声，以及一股明显的臭氧味。搭在车门上的电缆接头处爆起一团耀眼的蓝色电火花。

效果立竿见影！

所有正在接触或靠近围墙金属部分的“猎犬”，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猛地抽搐起来，发出痛苦的哀嚎。它们身上那些闪烁着金属光泽的角质层和板结物，似乎成为了导电和感应电流的最佳路径。虽然不足以直接杀死它们，但那瞬间的强烈痉挛和剧痛，彻底打乱了它们的攻击节奏。

尤其是那只半个身子已经探进缺口的“猎犬”，首当其冲，抽搐着瘫软下去，口鼻溢出了带着电焦味的白沫。

“就是现在！攻击！”方锐抓住这宝贵的时机，身先士卒，从平台上一跃而下，砍刀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劈向一只还在抽搐的“猎犬”脖颈。其他卫队员也士气大振，长矛、弩箭集中向失去抵抗能力的怪物们倾泻。

剩余的“猎犬”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击打懵了，加上领头的几只或死或重伤，它们的凶性终于被恐惧压倒，发出几声不甘的呜咽，夹着尾巴，狼狈地窜回了灰色的迷雾之中。

战斗结束了。

围墙上下一片狼藉，弥漫着硝烟、臭氧和血腥的混合气味。卫队员们疲惫地靠在墙垛上，检查着伤势，清理战场。有两人受了重伤，数人轻伤，幸运的是无人死亡。

方锐走到坐在地上、喘着粗气的林婉和陈星面前，他的作战服上沾满了污血和灰尘。

“刚才那个……是什么？”方锐看着那个还在冒着一缕青烟的简陋装置问道。

“临时……凑出来的高压脉冲发生器，”林婉擦了擦额头的汗，脸上却带着一丝成功的亮光，“陈星说它们体内可能有金属，试试看……看来赌对了。”

方锐的目光转向陈星，点了点头，没有过多的赞扬，但眼神里的认可清晰无疑。“想法不错。以后，这类技术上的应对方案，你们可以多研究。”

他又看向那扇被撞变形的车门和松动的地基，眉头紧锁：“围墙的强度还是不够。这次是运气，下次未必。”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们必须尽快出去，找到强化我们防御能力的东西，无论是材料，还是……更多的信息。”

他话中所指，陈星和林婉都明白。那个来自废墟深处的信号，其重要性，因为这次“猎犬”的袭击，而陡然增加了。

危机暂时解除，但“凌云”避难所的每一个人都清楚，这堵围墙之外的世界，充满了未知的威胁。而要想真正守住这片人类最后的栖息地之一，他们不能永远只是被动防守。

猎犬的利爪，在围墙上留下了深刻的抓痕，也在幸存者们的心中，刻下了必须主动求变的紧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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