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2

“她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萧策问，语气里带着惋惜。

“应该是。”萧澈拿起桌上的茶杯，却没喝，“但她记得一些碎片，只是自己不知道。”比如她听到“雁门关”时的反应，比如她对那枚玉佩的珍视，比如她刚才差点想起什么的样子。

“那你打算怎么办？”萧策看着他，“总不能一直这样吧？她现在是江湖上的‘木先生’，你是安王，身份悬殊，再加上她这失忆的毛病……”

“身份悬殊又如何？”萧澈抬眼，目光坚定，“当年在北境，她是孤女，我是将军，不一样并肩作战？至于失忆……”他看向窗外，海棠花瓣正随风飘落，“记不记得起来，她都是阿昭。”

都是那个会为他挡箭，会在寒夜里递热茶，会在他受伤时守在床边的阿昭。

萧策看着他眼底的执拗，忽然笑了：“行吧，算我没白来。不过话说回来，靖王那边你可得抓紧，我爹查到，他最近跟江南的水师提督走得很近，怕是想动漕运的主意。”

提到正事，萧澈的神色凝重起来：“我知道。赵显的死只是开始，他的目标是整个江南盐道，甚至……是兵权。”

“需要帮忙吗？”萧策拍了拍胸脯，“我爹虽然是左相，但跟靖王那老狐狸可不是一路人，朝廷里不少人都看不惯他的做派。”

“暂时不用。”萧澈摇头，“我手里还有些证据，等时机成熟，一并呈给父皇。倒是你，这次回京，别再惹事。”

萧策嘿嘿一笑：“放心，我这次是来述职的，顺便……看看老朋友。”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门外，“那我先走了，阿昭那边，你多上点心。”

萧策走后，书房又恢复了寂静。萧澈走到窗边，看着阿昭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他能感觉到，阿昭的记忆正在松动。萧策的出现像一把钥匙，撬开了那扇紧闭的门。或许用不了多久，她就能想起一切。

可他又有些怕。

怕她想起一切后，会记起仙凡殊途的界限，会记起那些被强行压制的神性，会再次推开他，回到属于她的九重天阙。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仿佛还残留着她胳膊的温度。那温度很轻，却像烙印，刻在了他的心上。

不管她是阿昭，还是灵昭，不管她记不记得，他都不会再放手了。

……

阿昭回到听雨楼，一头栽倒在榻上，头疼得像是要裂开。青菏吓得赶紧去煮安神汤，她却摆了摆手，让所有人都退下。

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人，她蜷缩在榻上，双手紧紧抓着被子，任由那些破碎的记忆冲击着脑海。

雁门关的雪，军营的篝火，萧澈专注的侧脸，萧策递来的烤羊腿，还有……那把据说叫“追影”的箭。

原来那些模糊的画面，不是幻觉。

原来她真的认识萧澈，真的在北境待过，真的……和他有过那样一段过往。

那枚玉佩……真的是定情信物吗？

她颤抖着摸出玉佩，贴在胸口，感受着那温润的触感。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和……一丝隐秘的甜。

她想起在街市上，他看着糖画时温柔的眼神；想起在乱葬岗，他锐利的分析；想起在安王府书房，他被萧策戳破心事时泛红的耳根……

这个人，似乎并不像她想象中那么难以接近。

可天帝的告诫又在耳边响起——神性不容玷污，动情即是劫。

她是昭华上神，是来历劫的，不是来谈情说爱的。

记忆的恢复，带来的不是解脱，而是更深的痛苦和挣扎。

一边是凡世的温情，是萧澈眼中的牵挂，是那些让她心动的瞬间；一边是天界的戒律，是父神的威严，是她与生俱来的使命。

她该怎么办？

阿昭抱着头，蜷缩得更紧了。窗外的风穿过竹林，呜咽作响，像在为她哭泣。

夜色渐深，听雨楼的灯火亮了一夜。

而安王府的书房，烛火也亮了一夜。

两颗被旧痕新澜搅动的心，在寂静的夜色里，遥遥相望，各自挣扎。

他们都知道，平静的日子已经不多了。无论是靖王的阴谋，还是记忆的复苏，都在将他们推向一个无法回避的路口。

而那个路口的尽头，等待他们的，究竟是重逢的喜悦，还是更深的劫难？

无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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