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猎犬与肥羊

厚重的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合拢，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内堂很小，也很暗。

空气里那股子陈年书卷的霉味，混着高档养护油的香气，钻进鼻子里。

山羊胡老头像是换了个人，再没有外面的精明与迟缓，动作快得像只受了惊的猴子。

他没点灯，摸黑窜到一个不起眼的货架前，从暗格里掏出一个金属盒子，还有一枚黑色的数据芯片。

“啪嗒。”

金属盒被重重放在陆明面前的柜台上。

“三十万信用点，顶天了，不能再多！”

老头的声音压得极低，又快又急。

“您要的资料，也都在这芯片里。城卫军校官往上，十三家所有能叫上号的嫡系，只要城里有档案的，一个不落！”

他把那枚黑色芯片，小心翼翼地推到盒子旁边。

做完这一切，他抬起袖子猛擦额头的冷汗，凑近了些。

“阁下，听我一句劝。”

“王家的‘笑面虎’，城卫军的‘疯狗张’，都不是好东西。”

“被他们盯上的肉，就没吐出来的道理。”

“您现在从后门走，还来得及！”

陆明拿起那枚数据芯片，在指尖随意地抛了抛。

然后，他将柜台上那堆亮闪闪的材料，哗啦一下，又扫回了自己的布袋里。

从头到尾，他都没瞧一眼那个装满了信用点的金属盒子。

钱，他不需要。

他要的，是猎物的名单。

“嗯。”

一个单音节。

陆明转身，就朝着来时的门走去。

山羊胡老头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桌上那纹丝未动的三十万信用点，干瘦的脸上，表情精彩到了极点。

最终，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把金属盒重新塞回了暗格。

疯子。

又一个不要命的疯子。

陆明慢悠悠地走在黑市拥挤的通道里。

周围那些贪婪、炙热的视线，依旧黏在他身上，甩都甩不掉。

但他不在乎。

就在他快走到通往地面的阶梯口时，前面拥挤的人群突然向两边散开。

几道高大的人影堵死了他的去路。

为首的男人满脸煞气，正是那个城卫军高级军官，疯狗张。

“站住。”

张队长的声音又冷又硬，像是两块铁在摩擦。

他身后的几个队员，已经悄无声息地散开，把陆明的所有退路都封死了。

“我们怀疑你非法携带禁区高危物品，威胁庇护城安全。”

“跟我们走一趟，接受调查！”

陆明停下脚步。

他半眯着眼，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心跳没快，呼吸没乱。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

就在气氛快要炸开的时候，一个轻飘飘的笑声从旁边传了过来。

“张队长，何必这么大火气。”

那个穿华贵丝绸的王家青年，摇着扇子，慢悠悠地晃了过来。

他先是饶有兴致地把陆明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才转向张队长，笑呵呵地开口。

“这位朋友，一看就不是什么危险人物。”

“我们王家，想请这位朋友去府上喝杯茶，交个朋友。张队长不会连这点面子都不给吧？”

张队长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王少爷，这是城卫军在执行公务，还请你不要妨碍。”

王家青年脸上的笑意不减，但话里的温度却降了下来。

“公务？”

“张队长，这里是‘活水’，可不是你的城卫军大营。”

“在这儿，谁的拳头大，谁就是规矩。”

他瞥了一眼张队长身后的几个人。

“你的人，好像不够看啊。”

两人针锋相对，火药味越来越浓。

他们都在争。

争夺这只看起来肥得流油，又孤身一人的“肥羊”。

从始至终，没一个人问过陆明的意见。

他就像一件没有生命的货物，谁抢到，就归谁。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已经悄悄退开，在远处围成一个圈，准备看一出好戏。

在黑市，这种黑吃黑的戏码，永远是最受欢迎的节目。

争吵越来越激烈。

张队长已经握住了腰间的枪柄。

王家青年身后的几个护卫，也把手按在了武器上。

就在这时。

一直没吭声的陆明，忽然打了个哈欠。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扎破了现场紧绷的气氛。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张队长和王家青年，同时愣住，愕然地看向他。

然后，在所有人错愕的注视下。

陆明迈开了步子。

他没绕路，也没后退。

他就那么径直地，从剑拔弩张的张队长和王家青年两人中间，穿了过去。

他走向通往地面的阶梯，脚步不紧不慢，甚至还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

整个黑市，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时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张队长的脸，瞬间涨成了酱紫色，青筋在脖子上突突直跳，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感，直冲脑门。

王家青年脸上的笑容，也彻底消失了。

他手中的扇子“啪”的一声合拢，眼神阴冷。

无视。

彻彻底底的，不加掩饰的无视。

一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无名小卒，竟敢如此无视他们！

“找死！”

张队长爆喝一声，刚要拔枪。

王家青年却突然抬手，拦住了他。

他凑到张队长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开口。

“让他走。”

张队长一愣。

王家青年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又残忍的弧度。

“让他出城。”

“到了城外，规矩……可就少多了。”

张队长眼中的暴怒，迅速被一种更加阴狠的狞笑所取代。

他缓缓点了点头，松开了握着枪柄的手。

陆明走出了那间巨大的废品回收站。

刺眼的阳光，让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走向庇护城的方向。

他转身，径直朝着那片一望无际的、扭曲荒凉的焦黑旷野走去。

他的身后。

两拨人马，从阴影中悄无声息地滑了出来。

远远地，吊在了后面。

王家青年看着陆明远去的背影，对身旁的护卫冷冷下令。

“通知所有人，准备好迎接我们的‘贵客’。”

他的声音顿了顿，嘴角的笑意越发森然。

“告诉他们，这次的猎物……油水很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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