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别叫我拾荒者，请叫我清道夫！

那一声惨叫，尖锐、短促，

正在激烈厮杀的李昂和那几个邪教徒，动作不约而同地一滞。

刀剑碰撞的脆响消失了，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风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那片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漆黑矿洞。

“什么声音？”一名李家族人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干。

“是……是里面的兄弟？”一个黑袍邪教徒的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不确定。

李昂一脚踢开脚下被他砍翻的邪教徒尸体，脸上那因复仇而扭曲的快意，被一层浓浓的惊疑所取代。

刚才的战斗，他已经轻松解决了两个哨兵。这些邪教徒，比他想象的还要弱。

矿洞里，应该还有他们的同伙。

是内讧？还是触发了什么禁区的陷阱？

李昂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狞笑。

不管是什么，对他来说都是好事。

“走！进去看看！”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对着剩下的两名族人低吼一声，“今天，这矿洞里的杂碎，一个都别想活！”

他率先提着剑，一头冲进了那片深邃的黑暗之中。

剩下的两名族人和那几个邪教徒，也迟疑了片刻，咬着牙跟了进去。

然而，他们谁都不知道。

在他们踏入矿洞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从“猎人”，变成了被圈养的“猎物”。

矿洞内部，伸手不见五指。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铁锈、尘土和淡淡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的怪异气息。

一名负责在内部通道巡逻的邪教徒，正提着一盏昏暗的矿灯，警惕地走着。

外面的喊杀声他听到了，但首领的命令是守好这里，他不敢擅离职守。

突然。

他感觉自己的脖子，似乎被一只冰冷的蚊子叮了一下。

有点凉。

他下意识地抬手，想去摸一摸。

指尖触及的，不是皮肤，而是一片冰冷、锋利、还带着一丝湿滑的……石片边缘。

他的大脑，宕机了。

为什么自己的脖子后面，会有一块石头？

这个念头刚刚闪过，他眼前的世界便迅速失去了所有色彩，那盏昏暗的矿灯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在地上滚了两圈，熄灭了。

他无声地，软软地倒了下去。

一道瘦削的身影，从他身后的阴影中缓缓走出，仿佛他本来就长在那里。

陆明。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只是随意地甩了甩手中的黑曜石片，将上面沾染的唯一一滴血珠甩掉。

那动作，轻描淡写，像是在掸掉衣服上的一粒灰尘。

在他的视野中，代表着这个邪教徒的“亮白色”光点，已经彻底熄灭。

【生命本源+3。】

太少了。

但，蚊子再小也是肉。

何况，这里不止一只蚊子。

他没有丝毫停留，身形一晃，便再次融入了通道拐角处那片更深沉的黑暗里，消失不见。

几分钟后。

李昂带着两名族人，摸索着走进了这条通道。

“小心点，这里太黑了。”李昂压低了声音，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

即便是他，在这种完全无光的环境下，也感到一种本能的不安。

“啊！”

他身后的一名族人，忽然发出一声低呼，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扑倒。

“怎么了？”李昂立刻警惕地转身。

“不……不知道，好像是……是个人……”那名族人撑起身体，伸手在地上摸索了一下。

满手的温热与黏腻。

他脸色一变，急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应急的火折子，“啪”的一声划亮。

橘黄色的微弱火光，瞬间照亮了他们面前的一小片区域。

也照亮了地上那具趴着的、身穿黑袍的尸体。

以及，那被一道极其平整的伤口精准切开的、还在向外冒着血的喉咙。

一击毙命。

火光下，三个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不对劲！”另一名族人惊呼出声，“这不是我们杀的！”

李昂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死死地盯着那道伤口，那平滑的切口，根本不是刀剑能造成的。

更像是……被某种极其锋利的薄片瞬间划开的。

就在这时。

“呃……”

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哼，从他们前方不远处的黑暗中传来。

声音很轻，但在这死寂的矿道里，却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在那边！”李昂怒吼一声，恐惧被愤怒所压倒，他提着剑就冲了过去。

然而，当他们冲到拐角处，火折子的光芒照亮前方时。

他们只看到又一具黑袍邪教徒的尸体，正靠着墙壁，缓缓滑倒在地。

同样的姿势，同样的喉咙处致命的伤口。

而凶手，早已不见踪影。

“嘶——”

倒抽冷气的声音，在狭窄的矿道中响起。

李昂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

他终于意识到一个恐怖的事实。

这矿洞里，有第三方的存在。

一个藏在黑暗中，以这些邪教徒为目标的、极其高效的杀手！

他不再是来复仇的猎人。

他带着自己的族人，闯进了一个更恐怖的存在的狩猎场！

李昂立刻对身后的两名族人打了个手势，三人迅速背靠背，组成了一个防御阵型，手中的武器对准了周围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们的身份，在这一刻，从“复仇者”，变成了瑟瑟发抖的“戒备者”。

空气，仿佛凝固了。

每一秒，都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黑暗中，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们，那种被顶级掠食者锁定的感觉，让他们的后背爬满了冷汗。

其中一名李家族人，因为极度的紧张，呼吸变得急促，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脚步下意识地向后挪动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让他与另外两人的防御圈，脱节了几米。

一道几乎无法被肉眼捕捉的残影，在黑暗中一闪而过。

快！

快到了极致！

那名族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李昂和另一人只听到身边传来“噗通”一声闷响，他们猛地回头。

火折子的光芒下，他们的同伴，正双眼圆睁，一脸不敢置信地，缓缓向后倒下。

他的喉咙上，同样多了一道细细的血线。

“啊——！”

剩下的那名族人，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他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而李昂，他的瞳孔，在这一刻，缩成了针尖大小！

因为就在同伴倒下的那个瞬间，借着火折子最后熄灭前的光芒，他终于看清了那道一闪而过的残影！

那是一个瘦削的、穿着破烂衣衫的……背影！

那个背影！

那个在禁区森林里，被他视为蝼蚁、视为臭虫，连多看一眼都觉得脏了自己眼睛的……拾荒者！

轰！

李昂的脑子里，仿佛有亿万吨炸药被同时引爆！

一股比死亡更让他难以接受的、荒谬到极点的寒意，从他的灵魂深处疯狂地涌出，瞬间冻结了他的四肢百骸！

是他！

怎么可能是他？！

那个怪物……那个一击秒杀首领级魔狼的怪物……

他还没来得及将这个足以颠覆他世界观的念头喊出声，那道残影已经再次消失在了黑暗里，仿佛彻底融入了其中，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是……是他！是那个怪物！！”

旁边那名幸存的族人，显然也认出了陆明，他发出了一声绝望到破音的尖叫，转身就朝着来时的方向，没命地狂奔。

他不想报仇了，他只想逃离这个魔窟！

然而，他刚跑出两步。

一道鬼魅般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面前。

“噗嗤。”

又是一声轻微的入肉声。

尖叫声，再次戛然而止。

矿道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李昂一个人，还站在原地，浑身僵硬得像一尊石像。

他手中的长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甚至连捡起武器的勇气都没有了。

完了。

一切都完了。

恐慌，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整个矿洞。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有鬼”，剩下的几个邪教徒也彻底崩溃了，他们丢掉了武器，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在漆黑的矿道里四处乱撞，只求能找到一个出口。

陆明的身影，如同一个幽灵，在混乱的矿洞中随意穿行。

每一次现身，都伴随着一名邪教徒或李家族人的倒下。

他的动作没有一丝一毫的多余，效率高得令人发指。

这不是战斗，甚至不是屠杀。

这是一场……“打扫”。

清理掉所有多余的、碍事的垃圾。

恐慌中，所有活着的人都在奔逃。

李昂也被彻底吓破了胆，他看着周围的人一个个无声地倒下，精神彻底崩溃。

他连滚带爬，不辨方向，只知道朝着矿洞深处，那唯一能看到一丝微弱红光的地方，疯狂地跑去。

那里，或许有生路！

他必须活下去！

而在他身后不远处，黑暗的阴影里。

陆明不紧不慢地跟着，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那双幽深的眼睛，只是平静地看着那个在前面狼狈逃窜的身影，像一个牧羊人，在驱赶着最后一头迷途的羔羊，走向早已为它准备好的……祭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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