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水渠风波

初夏的阳光炙烤着干裂的土地，林家村与下游赵家村交界处的水渠边，聚集了两村上百名村民。本该是灌溉的季节，水渠中却只有细细一缕浊流，勉强润湿了渠底。

“赵家村的，你们把水全截了，让我们上游的怎么活？”林家村的赵铁柱挥舞着锄头，黝黑的脸上青筋暴起。

下游赵家村的村民也不甘示弱，一个粗壮汉子往前一步：“放屁！是你们上游把水全用了，轮到我们连口泥水都喝不上！”

两拨人越吵越凶，锄头、铁锹在阳光下闪着寒光。空气中弥漫着汗味、尘土味和浓重的火药味，一场械斗一触即发。

就在这紧张时刻，林傲天正站在村后小山坡上，远远望着这一幕。

“陛下！天赐良机啊！”张辅国的声音在他脑海中激动得发颤，“此情此景，恰似太祖当年平定三村水患之局！殿下若能居中调解，示之以威，施之以恩，则两村人心尽收！”

林傲天眼睛一亮。【对啊！这不正是展现真龙天子威仪的好机会吗？等朕平息这场纷争，看谁还敢说朕是装神弄鬼！】

“老臣已为陛下备好说辞，”张辅国清了清嗓子，切换到授课模式，“陛下可先以雷霆之威震慑众人，再以仁德之心平分水源，最后...”

“行了行了，朕知道了！”林傲天打断他，整了整衣领，深吸一口气，大步向人群走去。

他来到两拨人中间，举起双手，试图使用【帝王威仪】技能。

“肃静！”

林傲天的声音确实比平时洪亮许多，带着奇特的回响。然而情绪激动的村民们只是愣了一下，随即又吵嚷起来。

“林家小子，这儿没你事，快闪开！”赵铁柱不耐烦地挥手。

林傲天不甘心，提高音量：“朕...我乃天命所归！今日特来调解尔等纷争！”

【朕这个自称是不是太中二了？算了，管不了那么多！】

人群中有人嗤笑：“又来了又来了，这小子魔怔了！”

张辅国焦急地提示：“陛下，气势！要有太祖当年一言定江山的气势！”

林傲天咬咬牙，硬着头皮继续：“水乃天赐之物，岂容尔等私相争夺？朕...”

“得了吧傲天，你家的地又不在水渠边上，站着说话不腰疼！”一个村民打断他。

林傲天僵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完了，完全没人把朕当回事啊！张宰相，你的帝王威仪技能是盗版的吧？】

张辅国声音委屈：“陛下，此技能需以民心为基础，如今百姓心中无君，自然...”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翠花带着砖窑的二十多名工人赶来了，他们手持铁锹、箩筐，步伐整齐。

“大家都冷静一下！”翠花的声音清亮，不高却奇异地让喧闹的人群安静下来。

她走到水渠边，仔细查看淤塞情况，又伸手试了试水流。

“这水渠淤塞不是一天两天了，”翠花转向众人，“就算今天你们打一架，分出胜负，明天水还是这么少。我们为什么不想办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赵家村的粗壮汉子冷哼：“说得轻巧，清淤要多少人力？我们村壮劳力都外出打工了，哪来的人手？”

“我们村也是！”赵铁柱附和，“再说，清出来的淤泥往哪放？分流坝怎么修？都是问题！”

翠花微微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这是我昨晚画的清淤分流图。我们可以组织两村村民共同清理水渠，清出的泥土正好用来加固渠岸。至于分流坝...”

她顿了顿，环视众人：“砖窑可以预付一千块砖，用于修建分流坝和水闸。等秋收后，两村再用粮食折价偿还。”

人群中响起窃窃私语。

“预付砖块？那不就是白给我们用？”

“清淤分流...听起来可行啊。”

“翠花这丫头，自从办了砖窑，脑子是越来越好使了。”

林傲天站在一旁，完全被忽视了。他看着翠花从容不迫地解释方案，村民们从敌意到怀疑，再到认真倾听，最后纷纷点头。

【这不科学！朕有系统加持，有帝王威仪技能，怎么就比不上一个丫头片子？】

张辅国长叹一声：“陛下，老臣...老臣似乎明白了。翠花姑娘所给，是实实在在的利益；陛下所予，是虚无缥缈的承诺。民心向背，由此可分。”

林傲天怔住了。他望着翠花指挥若定的身影，看着她有条不紊地分配任务：林家村负责上游清淤，赵家村负责下游，砖窑工人负责技术指导和中段分流坝修建...

不过一刻钟，刚才还剑拔弩张的两村村民，已经开始商量如何协作，甚至有人相约晚上一起喝酒庆祝和解。

“陛下看见了吗？”张辅国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低沉，“这便是民心所向。不靠威仪，不靠天命，靠的是实实在在为民谋利。老臣...老臣好像有些懂了，为何前朝会亡。”

林傲天沉默地看着这一切。翠花的方案简单、实用，解决了实际问题，让所有人都能得到实惠。而他的“真龙天子”调解，除了满足自己的中二幻想，又能给村民带来什么？

【朕...我这样做，真的对吗？】这个熟悉的问题再次浮现，但这一次，答案似乎清晰了许多。

翠花安排好一切，走到林傲天身边，轻声道：“你要不要也来帮忙？清淤队还缺人手。”

林傲天看着远处热火朝天的劳动场面，村民们已经开始动手清理水渠，笑声代替了争吵。

他深吸一口气，第一次没有征求张辅国的意见，直接回答：

“好，我加入。”

张辅国在系统内久久无言，最后只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民心...民心啊...”

夕阳西下，水渠中的水流渐渐丰沛起来，映照着天边绚丽的晚霞。林傲天扛着铁锹，走在收工的人群中，第一次没有自称“朕”。

也许，帝王之路……还有别的走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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