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夜访翠花

夜色如墨，林家村沉浸在夏夜的静谧中，只有零星的犬吠和不知疲倦的虫鸣此起彼伏。林傲天在自己的“皇宫正殿”——那间破旧客厅里来回踱步，像一头困兽。

【七日内获取根据地，否则龙脉枯竭，技能无法解锁，还有性命之忧…张宰相，你这哪是辅国良相，分明是逼上梁山的黑心包工头。】

他内心疯狂吐槽，脚下却不由自主地走向门口。占领山神庙的计划在他脑海里转了一整天，但另一个念头却像藤蔓般缠绕着他——王翠花的鸡舍。那个让他一败涂地的地方。

“陛下意欲何往？”脑海中，张辅国的声音带着警惕。

“散步，朕去散散步不行吗？”林傲天没好气地低声回应，轻手轻脚地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整日困在这‘皇宫’里，体察不了民情。”

【体察民情是假，偷师学艺是真。朕这算不算商业间谍？不对，这应该叫…帝王心术？】

月光洒在乡间小路上，映出他拉得长长的影子。夜风微凉，吹散了他脸上些许燥热。他故意绕了个圈，避开几户还亮着灯的人家，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朝着村东头翠花家方向挪去。

“陛下，切莫忘了正事！那山神庙…”

“知道知道，朕这不是先去考察一下敌情吗？”林傲天不耐烦地打断张辅国，“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可是你教我的。”

【说实话，我就是不甘心。凭什么她的法子就那么管用？我那宫廷秘方就一文不值？】

越靠近翠花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谷物和某种清新草药的味道。令他惊讶的是，原本简陋的鸡舍明显扩建了，用竹篱围起了更大的区域，顶上还搭着部分遮阳挡雨的棚子。更让他吃惊的是鸡舍里传来的声音——不是他想象中病恹恹的咕咕声，而是充满活力的啄食声、扑腾声，间或还有几声有力的打鸣，在这深夜里显得格外精神。

【这…这像是刚经历过鸡瘟的鸡？这精神头比朕都足！】

他猫着腰，借着月光和鸡舍角落里一盏节能灯发出的微弱光芒，凑近竹篱向内窥视。

鸡舍内部干燥整洁，分区明确，食槽、水槽摆放有序。里面的鸡只毛色光亮，眼神炯炯，行动间透着一股子健硕。与他记忆中村里那些蔫头耷脑的土鸡完全不同。

“奇技淫巧…”张辅国在他脑海中哼了一声，但语气里少了往日的笃定，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迟疑。

林傲天的目光却被钉在鸡舍内侧墙上的一张纸吸引住了。那是一张表格，标题清晰地写着：“科学养鸡饲料配比及防疫流程”。下面罗列着各类原料的比例：玉米、豆粕、麦麸、骨粉…还有几个他看不懂的化学名词，想必就是那神奇的“土霉素”之类。旁边还标注着喂食时间、防疫间隔、隔离措施等详细说明。

【就这么简单？一张纸，几个便宜的配方，就打败了我的灵芝鹿茸宫廷秘方？这世界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一股混合着嫉妒、好奇和不甘的情绪涌上心头。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摸出了那部屏幕碎了一角的智能手机。

“陛下！您这是作甚？！”张辅国声音惊惶，“窃取他人之术，非君子所为，更有失帝王威仪啊！”

【威仪？朕的威仪早在鸡瘟那天就丢光了！现在活命要紧，学习先进经验不丢人！】

“闭嘴，朕这是…这是搜集情报！”他压低声音反驳，手指颤抖着点开相机应用。

就在他对准那张配方表，屏幕上的图像逐渐对焦的刹那——

“啪！”

两道明晃晃的手电筒光柱如同利剑，突然从左右两侧射来，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刺眼的光线中。林傲天瞬间僵住，手机差点脱手。

“林傲天？大半夜的，你鬼鬼祟祟在我家鸡舍外面干啥？”王翠花清亮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狐疑从左侧传来。她扎着利落的马尾，穿着朴素的棉布睡衣，手里握着一支强光手电，眼神锐利如鹰。

右侧，一个高大壮实的身影踏步上前，是民兵队长赵铁柱。他浓眉紧锁，右手紧握着一根结实的防身木棍，声音低沉充满警惕：“傲天兄弟，这深更半夜的，你摸到人家姑娘家鸡窝旁边，可得好好说道说道。”

林傲天只觉得一股热血“嗡”地一下全冲上了头顶，脸颊、耳朵瞬间烧得滚烫。他慌忙将手机塞回裤兜，动作僵硬地直起身，大脑一片空白。

【完了完了！被抓现行了！朕的一世英名…不对，朕早就没有英名了…现在怎么办？说迷路了？找猫？还是…】

“我…我…”他支支吾吾，眼神躲闪，不敢直视翠花审视的目光，“我没…没干什么…就是…就是晚上吃撑了，出来走走…散散步…”

“散步散到我家鸡舍墙根底下？”翠花挑眉，手电光在他尴尬的脸上扫了扫，“还拿着手机？林傲天，你该不会是想偷…”

“没有！绝对没有！”林傲天急忙打断，声音都变了调。情急之下，他猛地抬头望向星空，伸手指向漆黑的天幕，脱口而出：“我…我是在夜观天象！对！夜观天象！”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想抽自己一巴掌。

【夜观天象？！林傲天啊林傲天，你还能编得更离谱一点吗？！你以为你是诸葛孔明吗？！】

赵铁柱闻言，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握着木棍的手紧了紧，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傻子。

翠花则直接气笑了，手电光戳了戳他指向天空的手臂：“夜观天象？观到我家鸡舍墙上来了？林傲天，你当我傻是吧？”

就在这极度窘迫的时刻，脑海中的时空频道再次不受控制地炸开了锅。

“呜呼哀哉！陛下受辱至此！老臣…老臣心如刀绞啊！”张辅国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前朝老臣的悲愤与绝望，“想我大桓皇室，何曾受过此等窝囊之气！竟被一村姑一民兵围堵质问…陛下，是老臣无能！老臣愧对先帝啊！”

几乎同时，一个清晰、冷静，甚至带着一丝欢快节奏的电子音插了进来，显然是翠花绑定的【人民当家做主系统】：“警报解除。目标行为判定：技术窃取未遂。社会影响：极低。应对措施：群众监督，公开质疑。效果评估：良好。附：警惕封建势力反扑！建议加强科普宣传，破除迷信思想！”

张辅国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悲愤转为怒斥：“放肆！汝这蛮夷之系统，安敢妄议天家！吾等乃正统…”

“正统不等于正确。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人民系统的电子音平稳无波，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笃定，“历史由人民书写。”

“你…你…”张辅国气得虚影都在发抖，一时语塞。

两大系统在时空频道的交锋，如同冰与火的碰撞，让林傲天本就混乱的大脑更是嗡嗡作响。他站在原地，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支棱着的手指还僵硬地指着天空，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赵铁柱看着他这副模样，摇了摇头，转向翠花：“翠花，你看这…估计就是脑子一时糊涂。也没造成啥损失，要不…”

翠花盯着林傲天看了半晌，那双清澈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他所有的伪装和窘迫。最终，她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带着警告：“林傲天，你想学科学养鸡，可以光明正大地来问。鬼鬼祟祟的，像什么样子？还有，别再弄你那些又贵又没用的宫廷秘方忽悠人了，有那闲钱和精力，干点实实在在的事不行吗？”

实实在在的事…

这话像一根针，轻轻扎在了林傲天心上。他讪讪地放下手臂，低下头，不敢再看翠花和赵铁柱。

“对…对不起…”这三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微弱得像蚊蚋。他感觉自己所有的骄傲，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朕…我到底在干什么？】

他没敢再抬头，在翠花和赵铁柱复杂的目光注视下，几乎是落荒而逃，踉跄着融入身后的黑暗之中。夜风吹在他滚烫的脸上，却吹不散那刻骨的尴尬和内心深处悄然蔓延的、对“实实在在”四个字的茫然思考。

背后的鸡舍里，那些健康的鸡偶尔发出几声咕咕，仿佛在对他进行着最后的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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