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过往

毕竟前车之鉴，曾经那个以女子之躯镇守北境的镇北将军，就是因被构陷通敌，族人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而她自己也听说被万箭穿心。

那时的自己才六岁，从懵懂无知的时候就一直听身边的人讲凌将军是如何如何的厉害——她十岁便跟父从军，十六岁凭战功拜将，曾单骑闯敌营斩杀叛将，凭一己之力守住雁门关，让北境胡骑不敢越雷池半步。

后来一次意外，凌千雪的父亲镇国公因受敌军的毒箭所伤，导致不治身亡。

凌千雪的母亲因常年在京都担心父女两人的安危，思虑太重，本就身体不好。突闻此噩耗，一下子受不住，也跟着香消玉损。

而当时的凌千雪来不及悲伤，更来不及处理父母的丧事，就被朝廷急召接手镇北将军之职。

彼时北境胡骑趁镇国公新丧、军心不稳，大举来犯，雁门关危在旦夕。

凌千雪一身银甲奔赴前线，硬生生带着将士们死守三月，打退了胡骑七次猛攻，最终胜利返京，这才有时间回京都给去世的父母磕头上香。

那时候的陆承渊才两岁多，见母亲许清阮落泪，很是心疼的给母亲擦着眼泪，询问母亲为何哭？是不是有人欺负了母亲？

见自己一问，母亲哭的越发厉害，小小的陆承渊紧皱眉头掉头就走。

许氏赶忙拉住，问:“阿渊，你要干嘛去？”

小阿渊握紧拳头，奶声奶气的恨声道:“我去找爹爹算账，肯定是爹爹惹娘生气了，而且是特别生气，要不然娘也不会哭的这般伤心。”说完就要挣脱母亲的手去找父亲。

许氏哭笑不得，忙向儿子解释。

小小的陆承渊听后，也是一脸的心疼。

“那这位姨姨肯定很伤心吧？阿渊好想去安慰安慰这位姨姨。”

许氏听着儿子暖心话语，眼泪又忍不住的流了下来。

她与凌千雪很少有交集，虽然都是出自国公府的姑娘，可凌千雪自幼大部分时间都随父亲镇守北境，两人很少有交集，但这并不妨碍许氏对凌千雪的敬服。

不管是当姑娘的时候，还是嫁了人，许氏经常会约好友一起分享凌千雪在北境的消息。每次传回来的捷报，都会有她的影子，每每都让人振奋与欢喜，还有深深的担忧。

然而，当陆承渊六岁多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消息传回京都，朝野上下都为之哗然。

凌千雪竟然叛国了，被万箭穿心而亡。

很多人都不相信，包括许氏与陆承渊。

从小听着凌千雪事迹长大，六岁多的陆承渊，已立志长大后要当大将军，和凌千雪一样守着大启国的边境。

那日听闻消息时，他正握着木剑在院中练劈砍，听到管家低声禀报，木剑“哐当”落地，红着眼眶拽着许氏的衣袖哭喊：“娘，他们骗人！凌将军才不会叛国！她是大英雄！”

许氏蹲下身抱住儿子，泪水打湿了他的发髻：“娘知道，阿渊知道，可……朝廷的旨意已下，凌家满门都被……”

后面的话她实在说不出口，只能紧紧搂着年幼的陆承渊，任由他在自己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陆家虽是侯爵府邸，却向来低调行事。陆承渊的父亲陆明远身为忠武侯，手握部分京畿兵权，却从不参与朝堂党争，只一心练兵护城。

得知凌千雪通敌、凌家满门抄斩的消息时，他正与幕僚在书房议事，听闻后猛地将茶盏掼在案上，青瓷碎片溅了一地：“荒谬！凌千雪凭一己之力扛住胡骑七次猛攻，怎么可能通敌？定是朝中有人搞鬼！”

幕僚连忙劝道：“侯爷，慎言！如今旨意已下，丞相又带头声讨凌家，此时为凌家说话，恐引火烧身，连累陆家。”

陆明远重重叹息，望着墙上挂着的北境舆图，满眼痛惜：“老镇国公为人忠勇，女儿更是青出于蓝。这北境要是没了凌千雪，迟早要出乱子。只是……唉，朝堂水深，我纵有疑虑，也无能为力啊。”

这番话恰好被门外送茶的少年陆承渊听见。他攥着茶盘的手指泛白，将父亲的无奈与痛惜记在心里，小小的身子里憋着一股劲——将来一定要比父亲更有权势，有权势到能查清真相，为凌将军昭雪。

“阿渊？怎么站在这儿不动？”陆明远发现了门口的儿子，招手让他进来。

陆承渊端着茶走进书房，把茶放在案上，红着眼眶却语气坚定：“爹，我以后要去北境当将军，守着凌将军的雁门关，还要找出证据，证明她没有叛国！”

陆明远看着儿子认真的模样，先是一愣，随即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好志气。但当兵打仗不是儿戏，北境更是凶险，你得先好好学文习武，有真本事才能扛起这份责任。”

“我会的！”陆承渊用力点头，从那天起，他不再像别的世家子弟那般嬉戏玩乐，每日天不亮就起来练剑、读兵书，眼底满是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许氏看着儿子这般拼命，既心疼又欣慰，私下里常给陆承渊准备伤药，也会悄悄打听北境的消息，只要是关于凌千雪旧部的零星传闻，都会记下来，等儿子长大些讲给他听。

而陆承渊也不负所望，终是凭一身战功与沉稳心智，在二十岁那年凭平定北境小规模叛乱的功绩，被皇帝册封为“靖北大将军”，接过镇守雁门关的重任，成了大启国最年轻的一品大将。

父亲陆明远手握部分京畿兵权，儿子常年驻守北境，手握重兵，威望也日渐甚高，朝堂上难免有流言蜚语。皇帝虽倚重他们，却也终究放心不下，便派了看似闲散、实则心思通透的萧玦以巡查为名前往探查。

陆承渊勒住马缰，目光扫过街角的萧玦，眼神冷冽如寒刃。

他自然清楚萧玦的来意，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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