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章 剑光

星钥在手，血脉相连的感觉前所未有的清晰。那不再仅仅是一件外物，更像是周厌离身体延伸出的、拥有灵性的器官。浩瀚如星海的传承信息虽然大部分依旧被某种封印层层包裹，晦涩难懂，但最表层、最基础的部分——关于如何初步沟通、引导星钥中蕴藏的星辰之力，以及关于“天罡秘藏”的模糊方位感应，已然如同本能般烙印在他的意识深处。

他甚至能感觉到，丝丝缕缕清凉而纯粹的星力，正透过星钥，缓缓渗入他的经脉，与他原本的内力以一种奇妙的方式交融，滋养着试炼中疲惫不堪的身体，也让背后那道狰狞的伤口传来麻痒的愈合感。

然而，这份刚刚获得的、带着希望的力量感，并未持续太久。

几乎就在他握住苏淩尘手的下一刻，一股比之前在落星谷尽头更加汹涌、更加狂暴、带着焚尽一切怒火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海啸，自远方的天际滚滚而来，瞬息间便笼罩了这片密林！林间栖息的鸟兽发出惊恐的哀鸣，四散奔逃，树叶无风自动，哗哗作响，连光线都仿佛暗淡了几分。

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种冰冷的、居高临下的审视，而是毫不掩饰的、要将万物碾碎的暴怒与杀意！

慕容嫣！她来得比预想中更快，更急！

周厌离与苏淩尘同时色变，刚刚放松的心弦瞬间绷紧到极致。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决绝。该来的，终究躲不过。

“她到了。”苏淩尘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冰渣般的寒意，她迅速抽回被周厌离握住的手，短剑已然完全出鞘，剑尖微颤，指向威压袭来的方向。“这次……她真的动怒了。”

是因为星钥彻底认主？还是因为苏淩尘身份的暴露，彻底激怒了她？或许两者皆有。

周厌离将星钥贴身收好，天玄剑嗡鸣出鞘，湛蓝的剑身似乎感应到了主人心境的沉凝与即将到来的大战，光华内敛，却更加凝实。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新旧力量交织奔涌带来的、混合着虚弱与新生般的奇异力量感，眼神锐利如刀。

“那就战。”短短三个字，再无半分犹豫与彷徨。七星试炼锤炼的不仅是力量，更是心志。此刻的他，纵然面对的是成名数十载、凶威赫赫的天命教主，心中也无惧意，只有守护身后之人、守卫手中传承的坚定。

威压的中心迅速逼近。密林上空，一道玄色身影如同撕裂天幕的闪电，携着滚滚黑云般的煞气，凌空而至！正是慕容嫣！

她依旧覆着黑纱，但那黑纱已无法完全遮掩其下扭曲的面容轮廓和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眸。玄色长袍无风狂舞，周身缭绕的阴寒内力仿佛化为实质的黑雾，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地面凝结白霜。她身后，影影绰绰跟着十数道身影，气息皆是不弱，显然是将教中精锐尽数带来了。

“好！好一个甥舅情深！好一个狼狈为奸！”慕容嫣的声音嘶哑尖锐，如同夜枭啼哭，再不复之前的冰冷威严，只有歇斯底里的狂怒，“周厌离！你这孽种！还有你，慕云留下的贱种！竟敢觊觎圣教圣物，窃取星钥，罪该万死！今日，本座要将你们挫骨扬灰，神魂俱灭！”

她目光如毒钩，首先死死锁定了周厌离，更准确地说，是他怀中星钥隐约透出的位置，贪婪与杀意几乎凝成实质。“星钥……把它交出来！本座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周厌离横剑于胸，毫不退缩地与她对视：“星钥已认我为主，乃我萧氏传承之物，与你天命教何干？想要，自己来拿！”

“找死！”慕容嫣厉啸一声，不再多言，身形骤然消失原地！下一刻，已出现在周厌离头顶上空，玄色长袖如同垂天之云，带着冻结灵魂的阴寒与排山倒海般的巨力，轰然拍下！袖风未至，地面已寸寸龟裂，草木化为齑粉！

这一击，含怒而发，毫无保留，誓要一举将周厌离毙于掌下！

“小心！”苏淩尘娇叱一声，身形如电，竟抢在周厌离之前迎了上去！她自知内力远不及慕容嫣，不敢硬接，剑走轻灵，施展出最为精妙迅疾的剑招，无数点寒星般的剑光泼洒而出，并非攻敌，而是刺向慕容嫣袖袍的力道节点与关节之处，意图以巧破力，延缓其攻势！

“螳臂当车！”慕容嫣冷笑，袖袍只是微微一震，一股更加阴寒霸道的气劲迸发！

“噗！”苏淩尘如遭重击，剑光瞬间溃散，整个人闷哼一声，向后倒飞出去，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淩尘！”周厌离目眦欲裂，体内星力与内力疯狂融合，天玄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一剑“云衍万象”全力挥出！这一次，剑光之中，不仅蕴含了流云的缥缈、青云的堂皇、苏氏的狠决，更夹杂了一丝刚刚领悟的、源自星钥的星辰之力！剑光化为一片旋转的、内蕴星辉的剑幕，悍然迎向那拍落的玄色巨袖！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山林间炸开！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交手为中心，呈环形扩散开来，将周围数丈内的树木尽数拦腰摧断，土石翻飞！

周厌离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夹杂着蚀骨阴寒，顺着剑身狂涌而入，双臂骨骼咯咯作响，胸口如遭重锤，喉咙一甜，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倒射出去，重重撞在一棵半截树干上，将那树干撞得粉碎，才勉强止住退势，单膝跪地，以剑拄地，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慕容嫣身形在空中微微一晃，便即稳住。她低头看了一眼袖口——那里，竟然被周厌离的剑芒划开了一道细微的口子，边缘处，残留着一丝灼热的、与星钥同源的气息，正在顽强地侵蚀着她的阴寒内力。

她黑纱后的瞳孔骤然收缩。这孽种，竟然伤到了她？！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但以他的年纪和修为，这简直不可思议！星钥认主，竟能让他提升如此之多？！

震惊之后，是更加炽烈的杀意与贪婪。此子，绝不能留！星钥，必须夺回！

而另一边，苏淩尘挣扎着站起，抹去嘴角血迹，眼神决绝。她看出周厌离虽然接下这一击未死，但已然重伤，绝难再接下第二击。她深吸一口气，不再试图攻击慕容嫣，而是身形疾闪，朝着那些跟随慕容嫣而来的天命教精锐冲去！她的目标是那些人！她要为周厌离争取哪怕一丝喘息之机，分担压力！

“拦住她！”慕容嫣冷声下令，自己则再次将冰冷的目光投向挣扎欲起的周厌离。

数名天命教高手立刻围向苏淩尘，刀光剑影瞬间将她的身影淹没。苏淩尘身法灵动，剑招狠辣，在人群中穿梭游斗，虽险象环生，却死死拖住了这部分敌人。

慕容嫣不再理会那边的混战，她缓缓落地，一步步走向气息萎靡的周厌离，每一步踏出，地面便凝结一层寒霜，杀机如同实质的锁链，缠绕而上。

“能把本座的衣袖划破一道口子，你足以自傲了。”慕容嫣的声音恢复了某种程度的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更加可怕的疯狂，“现在，把星钥，还有你的命，一起交出来吧。”

周厌离拄着剑，艰难地抬起头，看着越来越近的死亡阴影。体内经脉如同火烧，脏腑剧痛，星力与内力都在刚才那一击中消耗大半。怀中星钥传来阵阵温热，试图修复他的伤势，但杯水车薪。

难道……就到此为止了吗？

不！

他脑海中闪过七星试炼中面对摇光黑暗时的坚守，闪过苏淩尘带血却坚定的面容，闪过周天若温柔的眉眼，闪过萧氏先祖枯坐的遗憾……

一股不屈的意志，如同野火般在他濒临破碎的躯体中熊熊燃起！

他猛地咬破舌尖，剧痛带来一丝清明。他不再试图站直身体，反而顺着跪地的姿势，将全身仅存的所有力量——内力、星力、乃至燃烧生命精血换来的潜能——毫无保留地注入天玄剑，同时，沟通怀中星钥！

“星钥……助我！”

星钥似乎感应到了主人决死的意志，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星辉！那星辉并非扩散，而是如同百川归海，尽数涌入周厌离体内，再汇入天玄剑！

“嗡嗡嗡嗡——！”

天玄剑发出不堪重负般的剧烈嗡鸣，剑身上湛蓝的光华被璀璨的银白色星辉覆盖、吞噬！剑身之上，甚至浮现出模糊的北斗七星虚影！

周厌离双目赤红，七窍都渗出血丝，但他握剑的手稳如磐石。他死死盯着已近在咫尺的慕容嫣，用尽最后力气，嘶吼着挥出了凝聚了他一切的一剑！

没有招式名，只是最纯粹、最决绝、倾注了所有生命与信念的一记斜撩！

剑光，不再是蓝色，而是化作了撕裂昏暗林间的一线银白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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