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测灵石前，无骨废材

玄袍老者与两位青袍修士落于广场前方的高台之上，那里早已设好香案玉座，气度森严。老者并未再多言，只是闭目端坐，如同融入了周遭的天地。而左侧那位面容冷峻的青袍修士则上前一步，声如寒铁，掷地有声：

“肃静！”

“入门检测，现在开始！”

“所有待选者，依序上前，将手按于‘测灵石’上，运转尔等家传或已知的任何引气法门，激发自身潜能！”

“测灵石光华自现，品级立判。此乃天定，强求不得！”

“通过者，立于左侧。未过者，自行下山，不得滞留！”

命令下达，人群一阵轻微的骚动，随即在执役弟子的引导下，排成数列长队，蜿蜒向前。每个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广场最中央的位置。

那里，矗立着一块高达五丈的奇异巨石。巨石通体呈现青灰色，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天然形成的、如同经脉般的玄奥纹路。巨石顶端略显椭圆，正中位置，有两个清晰的手掌印痕凹陷下去。这便是蜀山检测弟子资质的至宝——测灵石。传闻此石能感应人体内潜藏的“剑骨”，并以光芒颜色与强弱显现其品级。

检测开始了。

第一个上前的是一名紫衣少年，他深吸一口气，略显紧张地将双手按在那掌印之中，闭目凝神。

片刻之后，测灵石表面那些经脉般的纹路微微亮起，泛起一层稳定的、略显稀薄的白色光晕，如同月华流淌。

台上一名执事弟子立刻高声道：“李岳，剑骨品级：凡品下位。通过，站到左侧！”

紫衣少年脸上顿时绽放出狂喜，几乎是跳着跑向了左侧那片逐渐扩大的区域。

紧接着是第二个，一个穿着朴素的少女。她将手按上后，测灵石亮起的白光明显比前一个更浓郁、更纯粹一些。

“张芸，剑骨品级：凡品上位。通过！”

少女眼圈一红，激动地捂住了嘴，快步走向左侧。

检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测灵石上的光芒变幻，成为了全场唯一的焦点。

大部分少年激发的都是白色光晕，只是亮度有别，代表着“凡品”中的不同层次。偶尔，会出现引得众人惊呼的场面。

一位来自北方豪族的少年按上测灵石时，石身嗡鸣，骤然爆发出灼目的青色光华，将小半个广场都映照得青莹莹一片！

“赵干！剑骨品级：灵品中位！通过！”执事弟子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人群瞬间哗然！

“灵品！竟然是灵品剑骨！”

“天才啊！入门之后，必受重视！”

“赵家这次要大兴了！”

那名为赵干的少年，傲然抬头，享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羡慕、嫉妒、敬畏的目光，意气风发地走向左侧。

金满堂也上去了。他胖乎乎的脸上满是紧张，闭着眼，几乎是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将手按在石上。

测灵石亮起，是颇为明亮的白色光晕，接近顶端。

“金满堂，剑骨品级：凡品巅峰，接近灵品！通过！”

金满堂长长舒了口气，擦掉额头的汗，回头在人群中找到闻人鶴的身影，用力挥了挥手，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这才跑向左侧。

时间流逝，通过者与失败者，泾渭分明。

成功者欢天喜地，失败者则面如死灰，有的失魂落魄，有的掩面而泣，在执役弟子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目光中，默默转身，沿着来路下山。仙凡之隔，在此刻显得如此清晰而残酷。

终于，轮到了闻人鶴。

他站在队伍末尾，看着前方的人越来越少，心情反而奇异地平静下来。他整理了一下粗布衣襟，迈开步子，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沉稳地走到了那巨大的测灵石前。

近看之下，测灵石更显古朴苍劲，那些纹路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冰凉的触感从石面上传来。

他深吸一口气，摒除脑海中一切杂念。他没有家传的引气法门，只能按照最笨拙的方式，努力集中精神，想象着引导体内那虚无缥缈的“气”，汇向双手。

一息，两息，三息……

测灵石，毫无反应。

那青灰色的石体沉寂如死，没有泛起一丝一毫的光华，甚至连最微弱的白光都未曾出现。

周围开始响起一些细微的议论声。

“怎么回事？一点光都没有？”

“难道是方法不对？”

“再等等看……”

高台上，那位冷峻的青袍修士眉头微蹙。负责唱名的执事弟子也愣了一下，似乎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通常即便是最差的“废”品剑骨，也会让测灵石泛起一丝极其微弱、驳杂的灰光，而非完全沉寂。

闻人鶴牙关紧咬，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不甘心，再次凝聚心神，用尽全部意志去沟通，去激发！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尘埃落定，准备宣布失败时——

测灵石，忽然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在巨石底部，那些玄奥纹路的最边缘，艰难地、断断续续地，渗出了一层如同蛛网般、极其黯淡、近乎于黑的灰蒙蒙光晕。那光晕是如此微弱，如此驳杂，仿佛随时都会熄灭，与之前任何一人的光华相比，都显得微不足道，甚至可以说是……丑陋。

全场先是一静。

所有人都看清了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灰光。

然后，那冷峻修士的声音响起，不带任何感情，却如同九天寒冰，瞬间冻结了闻人鶴周身的所有空气：

“闻人鶴，天生……无剑骨！品级：废！”

“无剑骨”三字，如同三道裹挟着冰刺的惊雷，接连轰入闻人鶴的脑海，炸得他神魂俱震，眼前一阵发黑。

短暂的死寂之后，广场上猛地爆发出哄堂大笑和难以抑制的窃窃私语。

“无剑骨？哈哈哈！竟然是无剑骨！”

“废品都算不上，是根本没有！”

“一个铁匠的儿子，也敢来奢求仙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快下山去吧，别耽误仙师们的时间了！”

嘲讽、鄙夷、怜悯、幸灾乐祸……各种目光如同冰冷的箭矢，从四面八方射来。金满堂在左侧区域，张大了嘴，胖脸上满是错愕与不忍。

闻人鶴僵立在测灵石前，那只手还按在冰冷的掌印中。那微弱到极点的灰光已然彻底消散，测灵石恢复了死寂，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他的不自量力。

无剑骨。

天生与仙道无缘。

他所有的坚持，所有的梦想，在这三个字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堪一击。怀中的铁牌冰冷刺骨，仿佛在提醒着他那无法改变的、凡铁的宿命。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变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灭顶的绝望吞噬之时，一个略带沙哑、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突兀地在他身旁响起：

“啧，测灵石测不出的，未必就是顽铁。”

闻人鶴猛地转头。

只见一个腰间挂着个朱红色大酒葫芦，道袍穿得松松垮垮，头发也有些乱糟糟的中年道士，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身边。他正用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他，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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