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老夫人召见

花朝节后半程，柳雪薇明显心不在焉，强颜欢笑。

她刻意避开，可能遇到林清许的区域，却又忍不住四处张望，心中既盼再遇，又怕看到他再次关注秦怀玉。

这种煎熬，让她对秦怀玉的恨意，达到了顶点。

而秦怀玉，则彻底成了柳雪薇姐妹团，排斥的对象。

她们故意将她晾在一边，与其他相熟的贵女谈笑风生，试图让她难堪。

然而，秦怀玉乐得清静，独自一人漫步在花径中，欣赏那些真正绽放的花朵，神情恬淡，倒也别有一番气度。

偶尔有夫人小姐注意到她，问起她身上的异香，她便照实说是自己采摘花草调制，态度谦和，反而赢得了几声真诚的夸赞，虽无实际助益，却像一根根细刺，扎在暗中关注她的柳雪薇心上。

回府的马车里，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

柳雪薇，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柳雨柔和柳霜玲，也不敢触她霉头，各自看着窗外。

秦怀玉依旧，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低眉顺眼，仿佛一切与她无关。

马车刚在威北侯府侧门停稳，柳雪薇便第一个下车，头也不回地，冲回了自己的锦绣阁，连向柳李氏请安都忘了。

秦怀玉则带着青梅，默默回到了梨香苑。

关上房门，隔绝了外界。

青梅终于忍不住，又是解气又是担忧：“小姐，今天可算是……可是大小姐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还有夫人那里……”

秦怀玉走到窗边，看着院中那棵，在暮色中静静伫立的梨树，嫩绿的叶片，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她，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秦怀玉语气平静，“但经过今日，她至少会明白，我不是她可以随意，揉捏的软柿子。明目张胆的刁难，她会有所顾忌。”

毕竟，一个能在花朝节上，凭借一点“粗鄙”的野草香，就吸引翰林学士注意的“孤女”，若真被逼急了，谁知道会说出什么、做出什么？

侯府最重脸面，柳雪薇再骄纵，也不敢拿侯府的名声，和她自己的前程去赌。

“那……暗地里的呢？”青梅依旧担心。

秦怀玉转过身，烛光映照着她的侧脸，一半明一半暗。

“暗地里的……”她轻轻重复，眸色深沉，“那就各凭本事了。”

她走到妆台前，取下那对紫草籽耳坠，放在掌心。

这耳坠，不仅是饰物，那草籽是她特意挑选的，带有极轻微的宁神静气之效，混合她特制的香粉，能影响靠近之人的心绪，让人更容易产生好感与平静。

这是她的一点小手段，用来在必要时，为自己争取，一丝喘息的空间。

果然，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

柳雪薇没有再来找麻烦，甚至连带着柳雨柔、柳霜玲也消停了。

请安时遇到，她们虽依旧眼神不善，却少了以往，那种明目张胆的挑衅。

柳李氏看她的目光，则更多了几分审视，和不易察觉的冷意。

花朝节上的事情，显然已经传到了她的耳中。

她或许不在意，一个孤女的死活，但她绝不允许任何人，哪怕是无心，破坏她亲生女儿的前程，和侯府的声誉。

这平静，更像是暴风雨前的间歇。

秦怀玉乐得利用，这难得的安宁。

她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梨香苑，看书、制药、打理草药。

她的小药圃里，几株不起眼的植物，长势良好，那是她安身立命的底牌之一。

这日午后，她正对着医书辨认，一株新采来的草药，院外突然传来了脚步声，伴随着一个略显尖细的、不属于侯府，熟悉丫鬟婆子的声音。

“秦表小姐可在？老奴是老夫人，身边的钱嬷嬷。”

秦怀玉动作一顿，与旁边的青梅交换了一个眼神。

老夫人？

那位常年礼佛，几乎不管事，连请安都时常免了的老封君？

她怎么会突然派人，来这偏僻的梨香苑？

她迅速收敛心神，放下医书，整理了一下衣裙，迎了出去。

只见院门口，站着一位穿着体面、面容严肃的老嬷嬷，正是老夫人身边，最得用的钱嬷嬷。

“嬷嬷安好。”秦怀玉屈膝行礼，态度恭谨。

“不知嬷嬷前来，有何吩咐？”

钱嬷嬷打量了一下，这清冷的小院，目光在秦怀玉素净的衣裙，和沉静的脸上，停留片刻，语气还算客气。

“表小姐，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松鹤堂说话。”

“现在？”秦怀玉心中微凛。

老夫人突然召见，绝不会是闲话家常，那么简单。

是，花朝节的事？

还是……别的什么？

“是，就现在，请表小姐随老奴来吧。”钱嬷嬷说完，便转身带路。

秦怀玉示意青梅，留在院里，自己默默跟上。

一路上，她心思电转，将各种可能性，都过了一遍，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温顺怯懦的表象。

松鹤堂位于侯府，最幽静的位置，院中古木参天，气氛肃穆。

踏入堂内，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扑面而来。

威北侯府的老夫人，端坐在上首的紫檀木雕花罗汉床上，身着赭石色缂丝万寿纹常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持一串紫檀佛珠，面容清癯，眼神并不浑浊，反而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锐利与通透。

她下首，赫然坐着威北侯夫人柳李氏。

柳李氏见到秦怀玉进来，脸色不太好看，但碍于老夫人在场，并未发作。

秦怀玉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怀玉给外祖母请安，给姨母请安。”

老夫人抬了抬手，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起来吧，坐到这边来。”

秦怀玉依言，在下首的绣墩上坐了，垂眸敛目，一副恭听教诲的模样。

老夫人目光落在她身上，缓缓开口，直接切入主题。

“听说，前几日的花朝节上，你制的香，得了翰林院林学士的夸赞？”

秦怀玉心中一动，果然是为了这事。

她抬起头，眼神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不安。

“回外祖母，只是……只是孙女胡乱捣鼓的野草香，林公子心善，不过是一句客气话，当不得真。”她将姿态放得极低。

柳李氏在一旁，忍不住冷声道：“母亲，您听听！胡乱捣鼓的东西，也敢拿到那种场合去，没得丢了我们侯府的脸面！还惹得……”

她顿住，没提柳雪薇，但意思不言而喻。

老夫人捻动佛珠的手，顿了顿，瞥了李氏一眼，李氏立刻噤声。

“哦？胡乱捣鼓的？”

老夫人目光，重新回到秦怀玉脸上，带着审视，“我年轻时，也喜好调香弄粉。你这香，清而不浮，远而不散，闻之令人心静，可不是胡乱捣鼓，就能做出来的。”

秦怀玉心中微惊，没想到老夫人，竟是行家。

她连忙起身，再次福礼：“外祖母明鉴。孙女不敢隐瞒，确实是采摘了些院中花草，依着古书上的残方，试着做的。只因……只因姨母赏的衣料颜色沉，孙女怕显得过于暮气，才斗胆用了一点，想添些鲜活气，绝无他意。”

她将原因引到衣着上，既解释了用香的动机，又暗指了李氏的苛待，却说得无比自然，仿佛只是小女孩的爱美之心。

柳李氏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老夫人闻言，沉默了片刻，目光在秦怀玉那身，半旧的深青衣裙上扫过，又看了看，一旁面色不虞的柳李氏，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堂内一时寂静，只有佛珠，轻轻碰撞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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