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地缚灵

飞机降落在川渝机场，潮湿闷热的空气裹挟着熟悉的火锅底料味儿扑面而来，瞬间将谢云从茅山的清冷仙韵拉回烟火人间。

他与刘志威等人告别，背着那个看似普通、内藏乾坤的登山包，独自回到了位于老城区的家。

推开那扇漆皮有些剥落的旧木门，一股熟悉的混合气味钻入鼻腔。

那是线香的清烟、陈年药材的苦涩，以及一丝若有若无、属于“香火”的特殊气息。

谢云知道，爷爷正在“看事”。

客厅里光线偏暗，只开了盏暖黄色的旧式壁灯。

爷爷谢清德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藏蓝色布褂，端坐在那张被磨得油光锃亮的紫檀木太师椅上，花白的眉毛微微蹙起，正凝神听着对面一对夫妻的诉说。

那对男女约莫三十五六岁，男人穿着皱巴巴的 Polo 衫，面色焦虑；女人更是憔悴，眼下的乌青浓重得像是被人打了两拳，脸色苍白，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疲惫。

谢云轻手轻脚地将行李放回自己房间，出来后才对着那对男女礼貌地点了点头，安静地坐在墙边那把老旧的竹椅上，默默旁听。

“……谢师傅，您一定要帮帮我们啊！

”女人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就从两天前开始，每天晚上，只要一闭眼，就是那个梦！一模一样！

我背着一个穿黑布褂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老太婆，一直在走啊走……路看不见头，两边都是模模糊糊的荒草。

我的腰都快被压断了，汗把衣服都浸透了，可就是甩不掉她！我想喊我老公，喊不出声，想把她撂下，她就像长在我背上一样……

非得等到我感觉自己快要累死、吓死了，才能猛地一下醒过来！”她说着，双手紧紧抓住自己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谢云静静地观察着。王惠（他从刚才的对话中知道了女人的名字）脸上的疲累并非作假，印堂处隐隐发暗，周身气息紊乱微弱，这是典型精气被阴邪之物侵扰损耗的迹象。

爷爷谢清德听完，缓缓捋了捋下巴上花白的短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没有立刻回应王惠的哀求，反而将目光转向坐在角落的谢云，带着一种考校的语气，不紧不慢地开口：“云儿，回来了？正好，你也听听。王女士这事儿，你怎么看？是个什么由头，又该怎么个解法？”

谢云迎上爷爷的目光，知道这是惯例，也是爷爷想知道他这趟“旅行”有无收获。

他略一沉吟，声音平稳地开口，既带着年轻人应有的谦逊，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笃定：“爷爷，王姐这情况，听起来不像是普通的噩梦或者心理压力。

梦魇重复，场景固定，背上感觉沉重无法摆脱，而且醒来后身体有明显的虚脱感……这很像是被‘地缚灵’一类的东西缠上了。”

他转向王惠，语气温和但带着引导性：“王姐，你仔细回忆一下，在做这个噩梦之前，你有没有去过什么平时不常去的地方？

或者，你梦里一直走的那个地方，那条路，周围的景物，你有没有一点印象？比如，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树、房子、或者地形？”

王惠皱着眉，用力地回想，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额头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突然，她像是被电击了一下，猛地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惊惧：“我想起来了！梦里……梦里那个地方，是在一个荒废了很多年的老坟山边上！

对！有一条窄窄的土路，两边长满了比人还高的茅草，路边还有几块东倒西歪、字都看不清了的旧石碑！……

就在我做噩梦的前一天，我和我老公去城东那边快要拆迁的杨家坪收一笔旧账，骑车抄近路，确实路过过那么一个地方！”她急切地看向身边的丈夫李凯。

李凯连忙点头，印证道：“没错没错！是有那么个地方，看着就瘆人，荒草比人都高，我们当时还嘀咕这地方阴气重，赶紧骑过去了。”

“找到根源就好办了。”谢云心中一定，对付地缚灵，只要找到其束缚之地，解决起来就有针对性。

他神色平静，语气却带着让人信服的力量：“既然是地缚灵作祟，它的活动范围离不开那片地方。

等下我和你们一起去一趟杨家坪那个老坟场，找到它，把事情了结，王姐应该就能睡个安稳觉了。”

然而，李凯听到这话，脸上的焦虑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更添了几分犹豫和不安。

他上下打量着谢云——年轻，俊秀，皮肤白皙，眼神清澈，怎么看都像个还没走出校园的大学生，或者是个受欢迎的偶像练习生，跟“抓鬼驱邪”这种事儿实在联系不起来。

他搓着手，脸上堆起为难的笑容，看向谢清德，语气带着恳求：“谢师傅，这个……小师傅年轻有为，我们都看得出来。

不过……这事儿它确实有点邪门，我老婆都被折腾得没人样了……我是怕，万一……要不，还是请您老辛苦一趟？您经验丰富，德高望重，您出手，我们这心里才踏实啊！”

谢清德闻言，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洪亮的笑声驱散了些许客厅里的沉闷气氛。

他用力拍了拍太师椅的扶手，看着李凯，语气笃定无比：“李凯啊，你把心稳稳当当地放回肚子里去！

我这孙子，别看他长得脸嫩，像个乖娃娃，他现在的手段，解决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地缚灵，那是手拿把掐，一点问题都不会有！

你信我老头子的话，他说能办成，那就一定能办得漂漂亮亮！”

老爷子的话语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信任和一种近乎骄傲的底气。

在李凯夫妇听来，或许是老爷子对孙子的盲目信心，但谢云却能感觉到，爷爷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里，似乎洞察到了他身上某些已然不同的东西。

在谢清德再三的、斩钉截铁的保证下，李凯虽然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疑虑，但终究不好再坚持，只得点了点头，带着几分勉强说道：“那……那就一切听小师傅安排，麻烦您了。”

谢云站起身，对爷爷投去一个“放心”的眼神，然后对李凯夫妇平静地说道：“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出发。你们带路，去杨家坪那个老坟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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